橙味甜饼。

“在你身上,出生入死。”

在深夜关注了一些再也不会更新的帐号,还有已经注销的……感谢留下的温暖 祝愿大家一切都好。

“要和我约会吗”

早上刚刚转发锦鲤渴求在月底前拥有本子,然后中午就收到了短信--于是激情直男摆拍表达一下喜悦。
特签的日期凑巧是715,愿今后每一天喜欢的心情都和那天一样。೭(˵¯̴͒ꇴ¯̴͒˵)౨

感谢仙贝创造出这么美好的故事,赋予平行时空的他们不一样的意义和有趣的灵魂。

“梧桐有松,凯源有爱。”

(虽然拍不出十二万分之一的好看,但还是悄悄艾特表白~ @神明仙贝

One Day

是普通的一天

塑料发夹:

CP:karryXroy


预警:啰嗦1w字


细节不经考究






-2011.7.15 重庆




-




“要走?”


王俊凯愣愣,“走去哪儿?”


“离开公司啊,”对方揉着酸麻的腿,“像现在这样太累了。”


其他几个人也跟着附和。


“坚持不下去。”


“家里也不支持。”


“我妈说现在重点还是得在学习。”




一一扫过这些伙伴,其中还有的是早期加入的前辈,王俊凯没说话。天晓得他只是出来拿瓶水,却听到他们谈论年底要离开公司的消息,瞬间连喝水的心情也没了。


“那你呢?”对方点了点人数,“大家都走的话,也没剩几个人了,你要跟着我们一块走吗?”


王俊凯摇摇头,“不走,我留下。”


对方听了也不当回事,王俊凯比他要小多了,现在没法想清楚,等人走光了才会难受,“那到时再看吧。”


眼看他们换了话题,王俊凯这次不想参与进去,走去外面走廊休息。走廊的顶灯隔两个就会坏一个,他抬头望着,不停地喝水。液体沿着咽喉流下,却挤出了另外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起码当时的他没阅历去领会。




为什么要走?




去年冬天他刚加入进来,几个早期练习生带着他们新生去逛超市,钱凑在一起买了一大袋零食,围成一圈吃吃喝喝聊东聊西。


大家来自重庆不同地方,口音也不相同。论个头也参差不齐,王俊凯被划拉到最小一组。除了性别,其他什么都不像的几个人能聚在一起,是为了一个万中取一希望渺茫的可能性:当明星。




明星?




“出行都有保镖陪护,个个的身手都像学过咏春拳。”


“赚超多钱好吗。”


“还可以代言零食,游戏!想吃就吃!想玩就玩!”


王俊凯跟着大家哈哈大笑起来。


“说到明星,我喜欢周杰伦!你们有人喜欢他吗?”


王俊凯骄傲道:“我!”


“我也想像他一样。”小胖子都没注意到王俊凯,整个人全无舞蹈课的忐忑无措,眼中放光道:“我有一个本子,上面都是我写的歌词,下次拿给你们看!”


几个人纷纷点头,王俊凯更是放下零食拍起手掌。




后来别人都忘了这件事,只有王俊凯还挂在心上,某天找到小胖问他拿没拿歌词本,小胖却是一脸要哭的表情。


“……被扯坏了。”


王俊凯瞠目,“怎么会?”


“因为我老是上课写,被老师抓着了。”小胖一脸生无可恋,“被抓着也就算了吧,批评之后我算是在我班火了,他们全都吵着要来看歌词。”


“然后呢?”


“传来传去就撕坏了,还说我写的都是什么玩意,”小胖攥紧拳头隔空一挥,“屁咧,我不伤心,他们才不懂。”


王俊凯义愤填膺:“对啊,就是他们不懂。”




昔日唾骂你们不懂的是他,今天说出“坚持不下去”的,也是他。


王俊凯隐隐觉得有一种他无从解释、却强悍侵袭进入他们人生的东西,数月之间就能蚕食干净他们的梦想,一寸寸逼迫他们低下头颅屈服。


为什么要走?


为什么会坚持不下去啊?




是你们才不懂吧。




王俊凯并没有多少送走朋友的不舍难受,他们几个人难得志同道合,有着相似的爱好和目标。他们要一起托举造梦,一个人做事的力量不算强大,几个人加在一起就可以所向披靡。只因为身后有无数旗帜高高扬起。可是现在他们弃械投降,弃旗流亡,还拿一些普世规则来劝戒他放下。


可他绝不会怀疑,反而因为这种背信弃义坚定了誓死守护梦想的决心。


他比以前更拼了。


只不过偶尔,非常偶然的时候,寂寞也会悄悄攀上心头。王俊凯扫视着偌大的舞房,平常因为一群男孩子插科打诨,这儿总是充满欢笑,显得拥嚷不堪,可是等到安静下来才发现这里其实非常宽敞。曾经他闲着无聊,试着测量对角线有多长,却总被捣乱的人打断,已经在这里待了半年多,他还是没有量出准确的距离。


然而他现在从一角走到另一角,脚下带风,畅通无阻。


35步。


很简单就可以得到的数字,却是用无人相陪的寂寞换来的唾手可得。


假如有人站在这儿的话。


假如有人怀着跟他一样的心情,一同站在这里的话。




-




这是和以往相似,无聊、聒噪、炎热的夏天,万物困顿,被烘烤至低迷,王源已经在这样的夏天、这样的重庆待了十余年。


每到夏季,一切不规矩、反叛的东西就会从炎炎夏日下的阴影中轰然重生。


比如这个夏季,王源一直拖到最后几天才开始写作业,这无疑是种冒险,王源在电风扇的鼓吹下浪了整整一个暑假,他那些浪友们告诉他,谁都是一个字也没写,单纯的王源于是就放下心来,谁知某日有人说漏嘴,这才知道每个人都搞定作业了。


就剩他一个。




小指头在纸面恨恨地戳出一个洞来。


再听到院中的吵闹声,王源更是心烦,他一把拉上了窗帘,气呼呼地从冰箱抱出西瓜。吃出半个桃心以后,心情才好了点,但只是一点。


有些郁闷是怎么都没办法消除的。


也不是作业,作业咯,到底都会赶完的。他郁闷的是,明明他把这些伙伴当成无法不谈的知心好友,他们却连这点信任都不给自己。尤其那个XX,平时两个人玩得最好了,这次也没有告诉他。就算当时是无心,事后是忘了。


可当时,王源一听这几个人全都做完作业了,气红了脸,也不管那些人吃吃笑,转头去喊跟他平时要好到能穿一条裤子的XX,“走啊!不跟他们一起玩了!”


XX没动,还有点尴尬。


王源又喊了一遍,“走啊!我们走啊!”


说漏嘴的那个小孩挤眉弄眼:“XX可是第一个做完的好吗?”


王源觉得自己脸更红了,他现在一定像个小丑。


“你怎么不告诉我?”王源说:“我还等着大家一起写。”


XX仿佛从他的语气感觉到了责怪,一下像被鱼刺扎了喉咙,口不择言道:“你自己傻!什么都相信!关我什么事!”




一想起这件事,王源又气上心头,拿勺子将桃心瓜瓤捣了个稀巴烂。


他躺倒在地板上,有点小委屈,有点小丧气,用力眨巴着眼睛,像是要把自以为珍贵的某些感情再次没收回心里。


专属的,专属友情,专属关系。


一顶一的好。


不给了。


再也不给了。




王源狠下心来狂补了三个通宵,终于在开学前将作业做完了。写完最后一个字后,他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和眼睛,倒在床上就沉沉睡过去。


第二天醒的很早,但是一点都不想收拾洗脸。


因为不想去上学。


事到如今王源才后知后觉,平时能以子弹速度窜下楼去,是因为楼下总有等候自己的伙伴。有他们在,即使老师唧唧歪歪,功课枯燥不堪,学校也没有那么讨厌了。人总是从独特的关系中寻求归属感,当时的王源并不知道这个道理。假如他知道,就会对追寻独特敬而远之,因为有人会仗着他是唯一,连伤害都显得敷衍了事。


王源背着书包,看了看空荡荡的楼下。


假如有人陪着他,从早读的日出到放学的日落。


假如有人怀着相似的心情,和他站在一起的话。






-那为了这个约定,一定可以义无反顾、头也不回地向前奔去。






-2012.7.15 重庆




在一个闷热的日子,他们曾在舞房聊起未来。


其他人出去了,舞房就剩他们俩,王俊凯靠着窗,后背和刘海都被汗水打湿。两个人都没有什么力气,所以没人去关掉音响。


音浪和热浪在顽强抵抗。


那时太小,尚不懂别人都走了,唯独他们还留下来汗流浃背练一个梦想,也是某种顽强抵抗。




想起明天,王源心潮澎湃。他已经来到这里半年了,一开始抱着捡趴活的心理,却在看到那样卖力做事的王俊凯以后改观——变得认真且较劲。虽然两人从未说过这些,但王源感觉得出来,王俊凯一定明白他今后想做的事,就像他明白王俊凯的未来一样。


王源扭头问王俊凯:“下次你想唱什么歌?”


“声乐课?”


王源点点头。


“还是上次唱的那首,”王俊凯解释说:“我还没练熟呢。”


“我想学新的……”王源有点失望。


“哪一首?说说看。”


王源说了个歌名,“最近听好多遍。”


王俊凯试着哼,脸上浮现出笑意:“原来你们学校流行这个。”


“听你这么一唱怎么感觉变味了。”


“变味个屁。”


“噢,我用错词了,不是变味,是音高。”


“这也差太远了吧!”


“哪里……”


被他一瞪还是有点犯怂,王源又想起前几天一起玩游戏,王俊凯一把夺走手机的凶样。他是凶老虎,他是孩子头,难伺候,但王源很少因为王俊凯犯浑尴尬生气,不像公司其他人。




他有时候会想原因,不是钻牛角,也非偏执,王源很聪明,有些人花多年多日才能想起探究因果,可因果有时就会猛然跳进王源心中。


原因很明了。


不会为此尴尬,容让且关心着这个人,是因为他也一样容让关心着自己。在许多胆怯的舞台上,是王俊凯陪着他,默契不言地分担着一切。


因为压在最前的称呼不是老虎,不是孩子头,是哥,和前辈。


亲密至此,他才想要知道这个人——这个拼命三郎有没有想过他的未来。能容他想的也不远,“下面几节声乐课想要唱什么”随着好奇脱口而出,问题摆在二人面前,简单却直击心灵,成为2012年的彼此之间最为关心的难题——这就是未来了。


唱不完的歌,无休止的训练和课,握着发热的话筒和手,这就是未来了。




从公司出来以后,两个人去了面馆。2012年的夏季像是实验室中的热带雨林,他们在其中热得流汗,喘气,上空却有无数双眼,似乎隔着神奇仪器注视着他们。又像是冥冥中有人已经安排好了他们的轨迹。


吃面的时候,周围吵闹至极。


老板在聊房价,隔壁一桌高中生在聊高考志愿,另外一桌抱怨孩子难养。仅仅五分钟,柴米油盐就绘出了人生百态。


王源想起他们下午聊的话题,课,训练,乱七八糟拍的短片......那样的未来是不是太过浅显?可要往深了思考,他瞪着筷子又想不出来。明天,他只能猜出明天的王俊凯在做什么。就是和今天一样普普通通,平凡无奇的一天。


“哎。”


王俊凯抬头,“啊?”


周围的话题都变得小小声,好像有人把实验培育皿揭开了一条缝隙,人声热浪都流了出去,在炎热如热带雨林一般的重庆街头,王俊凯依稀窥见了上天的安排。


“明年呢?”


王源望着他,终于想出一个比较遥远的未来。“明年你想学什么歌?”






-2013.7.15 重庆




这一年他们开始断断续续参加一些综艺和采访,发布一些录制的视频,大多数都在一起唱歌。就像身边的人所说的,日子总会慢慢变好。现在就是了,王源觉得他们在走一条上坡路。尽管这条路走得缓慢又枯燥,但因为彼此的参与,多了不少乐趣。


人好像可以因为乐趣,衍生出来其他复杂的温柔的情绪。


比如说,有一些淡淡的依赖,和一些淡淡的喜欢。




和王俊凯在一起很快乐,他可以一秒就接上王源的话,两个人只要坐在一起就会有源源不断的梗。王源有时候会觉得,他留在这里,不止是因为他喜欢唱歌,他这个人想事都比较淡,没有那么功利心,但他很容易被情绪打败。


如果对方戳中了他的死穴,那留下就会变得顺理成章、轻而易举。


这些情绪不是瞬间爆发的,好像被分化在了一起勾肩搭背、一起玩游戏、一起唱歌这些“一起”才能完成的小细节里。情绪变得很小,很轻,很淡,但又有着那么强悍的力量,能让他以恒定的方式陪同着另一个人类,没有再失散,没有再分开。




上半年的时候,王俊凯单人录制了我的歌声里,他开始变得小有名气。偶尔和王源见面,会很激动蹦起来,说上回走在街上,有个人居然认出了他。


王源也很激动:“他要你签名了吗?”


“要了,”王俊凯说道:“但我觉得签得不太好看。”


王源:“没事嘛,慢慢练,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日子还长得很呢。


他替王俊凯算了一笔帐,一个视频发出去他的粉丝就可以涨这么多,那用不了三年五年的,他们就可以有十几万的粉丝了。


十多万哎。


想都不敢想。王源连连摇头:“不行不行,我可不能说这么死,万一没实现呢?”


王俊凯问道:“没实现什么?”


“梦想啊,”王源笑着说:“我们的梦想。”


等说完之后,他又立马红了脸,“哎呦,这个词可真酸,将来啦,我是说我们的将来。”




从什么时候开始,会把一个人纳入“将来”这个区域内考虑呢?


那个人帮自己做了什么事吗?还是他和自己足够要好,要好到想起以后的每一个片段,都会不自觉想让这个人参与呢?




七月的川渝总是多雨,他们的脸和提及的梦想都泡在了水里,有了一点点可爱发皱的迹象,那好像可以延伸到未来的轨迹。


下午回去前公司员工告诉王俊凯,范玮琪转发了他们的合唱。回家路上,王俊凯又告诉了王源。两个人大笑不止,晃得树影飘动。


“真好奇啊。”王源说。


“好奇什么?”


“好奇别人是怎么看我们,说我们的。”王源心忖,也许可以回家拿妈妈手机翻看。


“会夸吗?不不不,也许会说太嫩?唱得不好?”


王俊凯喂道:“你这个脑子能不能想点好事。”他瞧了王源一眼,“大家都会喜欢你的。”


王源嘿嘿笑,刚走两步,又回头叫起来:“我想到了,以后我们做个综艺吧!名字呢我想也好了,就叫凯说源来这样讲,怎么样?”


其实是有私心的,只是什么也不能说,就这么期待而忐忑地看着你,也依旧相信和我默契无双的你。王俊凯点了点头,“好啊。”


王源先是愣了一笑,然后才笑起来,又继续畅想起来:“上次我还听说了,他们不止想让我们唱歌呢,还要我们演戏。”


王俊凯拒绝道:“以前演的那个还不够傻批?”


王源听了,没敢把反驳的话说出口。其实他听过了那个短剧的名字,好像叫自习室什么的,听起来挺不错啊。但是现在说了,想必也不会得到王俊凯的夸赞,还不如等到以后他自己去看。以他对王俊凯的了解,绝对会喜欢那个酷炫吊炸天的转学生人设。


不急嘛。


王源仰起头,瞥见天一点点亮起来,内心安宁极了。


以后的日子还很长很长呢。






-2014.7.15 重庆




海水。


蓝色的,一望无际而又宽广的海水。


夏季的台湾饱和度非常高,沙滩是黄的,海是蓝的,天是碧色,连云朵都是最干净的白。从飞机上下来后,王源就好像置身于一个纯色花园,这里是与重庆截然不同的地方。有时他会恍惚,心中疑问为何此时此刻我在这里。但是看到前方走着的王俊凯以后,脚下的土地又会变为熟悉的土壤,好像王俊凯的身上遥遥种植着一种他最惦念、最难忘、最深刻的景色。




不知身在何处的这种恍惚感,这半年来已经出现过很多次了。


一切都是源于他们离奇的明星经历,一夜之间,机场忽然多出了许多接机的粉丝,那些人举着写有他名字的手幅,看到他以后眼神发亮,尖叫连连。


有时会想很多,想很复杂。他没做什么震撼人心的大事,不像国家运动员为国争光,不像李宇春赢得了超女冠军,为什么一夜之间就得来了这么多人的追随和倾心,他不知道。追随和倾心是这么容易就能得到的吗?


那为什么几年前的暑假作业事件,别人会随心所欲,好像不害怕伤害自己一般做出那些事,说出那些话?


是因为年纪小吗?


王源有观察过喜欢他的那些粉丝,她们比自己大一点,总归大不了太多,她们对自己总是有礼、客气,眼神和动作都小心极了。


他坐在保姆车,坐在后台,看着她,她,她们全部人。


要到这个年龄,要到这种程度,就可以付出真心吗?




手机嗡嗡震动起来,划开一看,是邻座的王俊凯发来的消息。




“你在想什么。”


“发呆。”王源回。




王俊凯秒回:“发呆干嘛。”




又来了。


王源坐直了,瞥一眼邻座,王俊凯正低头玩手机,但他隐隐能感觉到王俊凯玩得并不用心,注意力不在手机上。


他搭在扶手上的胳膊有点僵硬。


是挨着他的左胳膊。




他实在很了解王俊凯,以至于对方出现一点点古怪都能被他留意。这不知道是一件好事还是坏事,说坏吧,打破平衡是有点不舒服,说好呢,连带着王源自己都倍受影响。


从前他可不会对好兄弟的消息做阅读理解。


还对那个古怪的“嘛——”字产生古怪的心动。




这半年来,王源的心态从“王俊凯有点奇怪”——“王俊凯是不是在逗我?”——“他好像在调戏我啊”——“他是在调戏我吧”……


直到现在的“我靠他绝对是在调戏我”。


不管是叫他背课文,还是415走红毯时悄悄的握手,还有快本彩排时他让台下不要吵他听不到声音了,做这些事的时候王俊凯都是笑着的。他只要一笑,王源就什么办法都没有。


很早很早以前,那个时候他刚认识王俊凯,每天将他的名字挂在嘴边。但说的也不全是好话,有一些抱怨诸如他真的好霸道,当时王源的同桌是个女孩子,她很早熟,喜欢看言情小说。听到王源形容的王俊凯还有些向往:“哇——霸道少爷爱上我?”


王源无语极了。


他后来还和同桌探讨了下,得出一个结论:王俊凯应该不适合谈恋爱。


特别较真,还有点直男,有时候说话做事都很耿直,也讲不来很温柔的情话。王源心想,我这兄弟未来情路坎坷啊。




手机嗡嗡震动起来。


王俊凯看他半天不回,想必急了:“干嘛不回我。”


王源遭不住了,他看了看四周,前排的工作人员睡得都很死,拿胳膊悄悄碰了碰王俊凯,对方没有马上抬头,稍稍停顿了几秒,但这个几秒的卡顿非常欲盖弥彰——王源不用低头都能看见王俊凯弯起的嘴角和飞起的眉梢。


抬头之后更是控制不住笑意,“干嘛?”


王源本来想说点别的,到嘴却成了废话:“没什么,就碰一下。”


“噢。”对方居然接了他这种没意义的废话,“来台湾了,很皮是吧?”


王源哼哼,“你管我。”


王俊凯想要揉他头,被王源躲开后自觉看了看前排,然后扔给王源一个含笑的眼刀:“你给我小心点。”


又是这种威胁,不像兄弟之间的坦荡干脆,多出来的粘腻能搓十个排排坐的棉花糖。


下飞机没走VIP,一出来就是乌压压一片人,王俊凯在前面张望着,看到他了以后又假装在看别的人。这举动既安心又叫心蠢蠢欲动,最近好像越来越不受控制,被他一个动作就撩拨得想东想西,王源想冲过去,让王俊凯也感受一下那股来势凶猛的旋风,然后再让这阵风挟裹着二人从这里飞走,飞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




台湾之行结束了。


但王源好像把什么落在了台湾的海里,心里空空的。他又回到了重庆,他土生土长的地方。公司告诉他说未来还有很多通告很多广告,他把一句话咽了下去:王俊凯会和我一起吗?他觉得这句话有点脆弱,也容易叫人想歪。但其实他从前说过这样的话,那时候不觉得有什么。


某一天,忽然发觉世界处处都是陷阱,等着他踩空,等着他跳进去。


动心和坠落一样,都是危险的举动啊。




他忽然想起一件很小很小的事。


在台湾玩的时候,有一次大家因为分寝室出现了分歧。有一间很大、很舒服的卧室,但是只能睡两个人。王源进去的时候,看见王俊凯正抱着枕头懒洋洋趴着,旁边则是另一个人,看起来他们都要睡了。


王俊凯听见动静,抬头看到了王源:“你等会,你去哪儿?”


王源尽力让表情好看一些,“去睡觉。”


王俊凯点了点头,一个起身的动作。旁边的人问道:“你不是要睡这儿么?”这句话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飘过来似的,飘进王源混乱的心中。


不妙。


非常不妙。


他年少时被勺子捅碎的期待,就在这一刻重新聚合。也许它早就复生了,只是他悄然不觉。他发誓再也不给任何人的亲密、独特……这些好到不得了的字眼,将他的脚牢牢扎在这个容不下第三人入睡的房间。告诉他,他有多想带走他,他有多想让王俊凯跟着他走。




走啊!


我们走啊!




已经不像小时候那么敢放话出来,因为长大了,也因为这是个更重要的人。


如果学会了隐藏,心就难以安宁。他只能平静地等了一会儿,这可能是世上最漫长煎熬的时间,然后才有点泄气地说:“拜啦,明天见。”


王俊凯闻言,放下手机,游戏角色慷慨赴死。他一把揽住王源的脖子,举动很霸道,嘴角笑嘻嘻:“拜什么啦什么见什么。”


王源眨巴了两下眼睛。


王俊凯道:“走啊!”




“我们走啊!”理直气壮,掷地有声。




王源好像又回到了恶狠狠吃西瓜的那个下午,已经不记得那个瓜的味道了,只记得很苦很咸很不好吃。但此时他又有点恍惚,似乎记错了当时的滋味。那个瓜应该是甜的,应该很甜很甜。但他也很明白,甜不是过去的滋味,只是他现在的心情明媚,也无别的挂念了,这份甜意足够覆盖掉过去的任何遗憾。




我们。


走啊。


我们走啊。


我们走啊。


……




王俊凯去中考时,王源扮演的马思远送别了他的Karry学长。当时他并非为别离流泪,也非想念。他只是有种确定的认知,茫茫人生中,真的有人愿意与他推心置肺,而这个人不会离开,他走的时候一定也会带走自己。




有了这个认定,四周都变得安静,这半年来因为爆红带来的喧闹带来的焦虑都静音,王俊凯只在他心里挥了挥指头,他就很听话地相信了。


相信未来会更好,相信不稳定不会永远是常态。




他曾茫然看着那些粉丝的追随,不懂为何能如此轻易付出真心。


还以为真的要长大一些,就可以熟练做这些事。


可是付出真心和年龄无关,只和相遇的人有关。


那滴眼泪顺势而出。


十四岁,王源心想,不知道自己在干些什么的年龄。所以才能有这滴眼泪。


这些镜头无法翻译我内心准备已久的千言万语,只能给出我心情的十万分之一,它不能被解释,它是在他方诞生的另外一个宇宙,它是谁也看不见的生命。




只送给你的——


我的真心。






-2015.7.15 国内




不知从何时开始,生活日常被悄然置换了。


从学校换到了布景棚,从放学路上换到了飞行机舱。他们年初的时候还上了网络春晚,一个个从前看似遥远不可及的词被带入了生活。


王俊凯说的没错,不稳定的确不会一直是常态,现在已经稳定了。




不再是普通人这件事,已经发展得非常稳定了。


刚开始的时候,会因为尾随的饭头疼无比,也因为看到网上一些不好的言论烦躁生气。王源总觉得很好笑,生活让他渐渐成为一个明星,不再做一个丢进人群就消失的平常人,可是它并没有一同赋予自己超人能力,他像个普通人一样,依旧被琐事困扰。




“到了。”


有人将他们领进演播厅,态度很热情。




王源走进来,抬头看到光亮地板和炫目灯光,久违地笑了一下。


不管如何,还能一起唱歌,一起活动,这样就挺开心的。想到这儿,他偷瞄了一眼王俊凯,却没料到对方也在看着自己。


被他撞破也没有移开视线,愣了一下,灯光将耳根打红,却梗着脖子看着王源笑——那个笑一点也不虚,王源发誓,嗯。


偷看的举动,被王俊凯做出来就一点也没有卑微的感觉。


他总是很擅长把渺小的事做得波澜壮阔,是那种人——给一滴救命的水,就能被他一鼓作气拼出来汪洋。




汪洋,太阳,像这一类的。


不知不觉,就看着他了。




王俊凯说了句什么。


王源:“什么,听不清。”


刚开口听到声音就被吓了一跳,他是感冒了,嗓子也有点疼,但没想到哑成这样。


王俊凯的眉毛皱起来,将他手里的矿泉水拿掉,“从现在开始,喝热水。”


“你昨晚肯定头发没干就睡觉。”


“还撒谎骗我。”


“头毛炸成那样你能骗过我?”


“反正说你多少次也不会听的,是吧,王源儿?”


王源心虚,抱着热水一言不发。


他哑着嗓子问道:“那待会……”


王俊凯道:“哎呦你别说话,我一听就脑子疼。”说着揉了揉太阳穴,“待会你在台下看一看站位,等彩排时再上。”


王源点了点头。




他在台下找了个位子,四周坐着几个工作人员。路过监控台的时候有个长发飘飘的小哥还冲着王源张扬一笑,王源第一反应是回头去看台上的王俊凯。


后者低着头,一动不动,正被人摆布领结。


应该没有看到吧......


王源心想,干,我干嘛要心虚成这样?正这么想着,头顶的光忽然暗了下来,连台上都被笼入黑暗。他和舞台隔着四排座位,按理说什么也看不见,可他还是发现了王俊凯那个蓝光粼粼的领结,在舞台偏角一点点晃动着。




我现在应该和普通观众没什么两样。


我现在就是个坐着欣赏表演的平常人。


我现在是个粉丝,是个喜欢着你的人。


我现在平平无奇。




可我依旧比其他人要多一份机会。


因为我能看到你对我的喜欢,就好像那个蓝色领结一样,为我专属。




王源忽然对那些跨山越海来到台下的人们感同身受,他们的念头非常简单,因为喜欢,因为想要见到,所以就来看看他们。


他是个非常幸运的人,因为能天天看到王俊凯——这个被别人喜欢,也被他喜欢着的人。


平时都并肩一起表演,从未有机会可以在台下仰望他。


只有仰望时,他才能清晰感受到他有多喜欢,那些控制不住的情意在灯光间摇晃。紫色、黄色、蓝色的光中间,只有那个人没有色彩,干干净净得像一片扫了很多年才清扫出来的雪地。那些控制不住的情绪也在钢筋铁管之间攀爬。坚硬的、滴水的钢筋在头顶,他要深情关注,王俊凯才不会在视线脱逃。可能他也看到了平时那些摇晃的手臂亢奋的尖叫,也可能这些沸腾全都存在于他心中,炽热滚烫,活活要逼出一些惊骇世俗的举措来——




一生一世吧。




歌曲结束。


动作停住。


心底的声音却怎么都停不住——




一生一世一生一世一生一世一生一世......




王俊凯冷漠英俊的脸在灯光下失真,但留意到台下时,他的眼神又有了温度。


他走到台边,一边喝水,一边问王源:“头抬这么高不累?”


王源:“想看得很仔细嘛。”


王俊凯:“这有什么好看的,每天你都练好多遍。”


静了片刻,王俊凯唔了声。


王源轻声道:“笨蛋。”




彩排时王源上场了,他抬着头任由化妆师摆布,王俊凯好似不在意般问道:“刚刚台下看,好玩嘛?”


王源看他一眼,“好玩啊。”


“哪里好玩?”


“有人陪着我玩。”王源说道:“比如小陈姐姐。”


王俊凯哦了声,“那不管。”


王源又道:“还有摄影师小哥呢。”


王俊凯道:“那离他们都远一点。”


王源嘻嘻道:“开玩笑的,其实好玩的就一点。”


“哪点?”


“好久没做过普通人了。”王源笑着找好站位,按住了耳返,“真的很开心。”






-2016.7.15 国内




-


王俊凯近来非常头痛,王源生气了,他也不知道怎么哄。


这次的事比较难办,他演的电视剧定了女主角跟他一块搭戏,王源知道的时候反应非常平淡,但王俊凯从这平淡中嗅到了山雨欲来的味道。


王源不会吃飞醋,但他会不开心,王俊凯不希望他怀疑自己,也不希望他因为这件事不开心。他很直男地想,这明明就是子虚乌有的事啊,才不想被这样误会。




消息还是会回,但态度比较潦草。


一些小细节被王俊凯抓得很死,他觉得在谈感情方面,自己处女座强迫症的特征强得不行不行的。


两个人好不容易能约出来吃个饭,他想提一下电视剧的事,好开个头慢慢解释,说不准还就哄好了。但王源非常机灵,他每次都能把握好王俊凯开口的时机,然后不露痕迹就给堵死了。




怎么办?


王俊凯去找了几个经验丰富的基友询问,对方一听是王源立马喷了,“王源又不是女朋友怎么还要哄了?”


王俊凯心想没毛病啊,喜欢的人生气了去哄高兴不是天经地义的,干什么还分男女?


基友不能明白王俊凯的心情,更别提琢磨王源的了。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啊。




-


王源最近有一堆事要忙,他和王俊凯的活动渐渐分开了,之前只在一起拍了电视剧,哦对就是因为那个电视剧让他开始胡思乱想。


吃飞醋倒还好,关键是这个横亘出来的女主角让王源尝到了久违的变数之苦。太苦涩了,可能之前一直泡在甜蜜罐头没感受到,但这些现实的力量是一直存在的,不能因为甜就忽视了。


一直以来,他和王俊凯循规蹈矩,梦想可以水到渠成。


因为总是在一起活动,不自觉就恍惚真的在一起了,但仔细想想,他们没有把那句话说出口过,一点仪式感也没有,这才让变数有了可乘之机。


看现在的安排,以后分开是必然了。在他看不见的时候王俊凯会认识什么人,会做什么事呢?尚在一起时都会因为一个子虚乌有的女演员想这么多,不在一起活动的话,暗鬼滋生,叫嚣不止,他拿自己的心没有办法。


这一切,都是因为不确定。


这段不确定的关系,到底是友谊还是爱情,不给个答案的话,就没法心安理得享受暧昧。果然这些事都是需要阶段的,一天天过去了,王源才能明白想要什么。




他也有一大堆问题想要问王俊凯。


你想做什么?你是被煽动的吗?你能保证这样的心情持续多久?你有想过以后怎么办吗?


可是话到了嘴边,却只剩下一个问题。




“那些……都是喜欢吗?”


那些触及就分开的眼神,那些默契十足的相视而笑,那些人后的关怀照顾,那些没日没夜的聊天,那些说出以后让人心痒的话,那些你做过的事。




都是喜欢吗?






-2017.7.15 国内




-




你真的喜欢吗?


这些声音在王俊凯的志愿传出后慢慢变大,你真的喜欢唱歌吗?你忘记了初心吗?


但这些人中,不包括王源。这些年他们也争吵,但已经不会再为这种理由吵架了,用王源自己的话来说,“只有我们清楚我们在做什么,我们想做什么。”


在这些方面,王源前所未有支持着自己,他总拿一种满不在乎的语气说:“如果连王源也不理解王俊凯,那王俊凯岂不是很惨?”他们可是一起走过来的。


不会因为前途事业种种争吵,和普通人正好相反,他们不会为庸碌人生奔波苟活,他们完全可以精神蓬勃去做一些超人类、超人心的事——必须是爱豆或者领袖才可做到的。这些事讲出来动不动就会很伟大,就像是该被数千万粉丝仰望的一样。


他们为普通人不太计较的小事争吵。


比如你对我的尊重,我对你的肯定。


你对我的真诚,我对你的心情。


他们会为忽视与否大动干戈,会为语气和标点符号小动肝火。他们把小气巴拉的斤斤计较全都给了彼此,私密的门一旦关闭,两个人就不再是外面掀起尖叫的王俊凯和王源,而是两个把喜欢看得非常之重的幼稚小鬼。


只有这样的幼稚小鬼,才能干出一些超浪漫的事。


比如说,为了剖白心意而绞尽脑汁选择一些适合的歌曲。这比起早期他们录制少年狗唱歌,还有点不一样,那时他们毕竟做不了主。


而且那时也没有多少人明白他们之间是什么情况,也不会想到会有什么情况出现。




王俊凯并不需要人来认同,就像他很果敢便选择了高考志愿,他也很果敢地选了水星记这首歌。选歌的时候,他又想起很早以前,他与王源一起上声乐课,他总是为了学好一首歌费尽心思,那时的心情与现在截然不同,多了什么,少了什么,他并不能说的很清楚。


他不像王源,总是能用敏锐的笔触写出动人心弦的歌词。




也许我并不能懂吧。




六月的时候,他去北京考试。北京依旧雾霾严重,他带了口罩到了考场,身后各个方向都有骚动。考试过程比他想象得轻松,也和他准备充足有关。


快要结束的时候,老师问他为什么要来考北影。




“你已经有很高的人气了,”老师看着他,“假如你通过了,来到了北影,你想在这里学到什么?”


那一刻想到了很多。有可以说的,也有不能提的。


最后落定的是一张旧日照片。那时他们没有人气,冬天上声乐课的时候房间很冷,他不记得当时学唱了什么,也有可能只是一段啊啊哦哦的练声,当时觉得乏味枯燥,难以坚持,现在却很怀念那些记不得的事。啊对,他还记得王源嘴中呼出的白雾,朦朦胧胧的,将这张旧日照片笼罩得雾蒙蒙看不清。


有一些什么东西,就在这片雾茫茫中消失了。




“以前我没学过的东西,”王俊凯答道:“我想学这些。”


那老师似乎没料到是如此朴实简单的话,愣了下,问道:“以前学的东西?”而后像是了然了,“啊,唱歌跳舞。”


王俊凯点了点头。




你看,人们只记得你的过去,记得你的左手右手,但不记得这些左手右手之后也有着难眠的数年练习生时光,他们在旧照片里学习唱歌、练习舞蹈,他们的人气不是一蹴而就的,可人们不会知道这些。


就算知道了,也未必会放在心上,只会觉得这些是他应当做到的。




这世上有没有一个人,既能明白他的过往,又能理解他的选择呢?




-


王俊凯去参考高考了,王源迫不及待订好了庆祝成功的礼物。一把定制的吉他。当然有让他不要忘记初衷的私心。但他隐隐感觉得出来,王俊凯并没有遗忘掉那些。


他也并非是不喜欢唱歌了。


他觉得王俊凯很难,觉得人们对他要求过高,太过苛刻。


喜欢他的人想要他越来越好,有更多的人喜欢,王俊凯很拼命去做了,当他做到如此好的位置了,想再拼一个更好的前途时,那些人却又开始指责他,说你怎么能变呢?




为什么不可以变啊。


王俊凯很早时候也不知道喜欢我啊,现在还不是变得喜欢了?




-


庆祝王俊凯高考成功的礼物摆在他们家的书房,除了吉他,还有专辑。王源自从拜师林俊杰以后,就对录制唱片颇感兴趣,有段时间他将两个人早期的歌全都收录,还颇具心意地重新设计了封面图片。这些珍贵的唱片被王俊凯锁在抽屉里,忙碌行程中很难有机会去打开,但是永远在房间一角占据领地。


他觉得唱歌也是这样。


和王源送的东西一样,和王源本人一样。


在有些场合不再出现了,却变得更加珍贵,可念不可说。




-2018.7.15 重庆




好早一次的飞机上,两个人都睡不着,睁着眼看外面的云层叠叠。


“你,”王俊凯忽然问他,“对恋爱对象有没有什么要求?”


王源想说,是你就可以啊。


但他觉得太酸了。


最后说出来的要求像是正能量的鸡汤,“上进心吧,两个人在一起可以一起进步的那种。”


片刻的安静。


“我觉得这是个很内涵的说法。”王俊凯平心静气道:“我也觉得我很适合。”




“不如,”王俊凯竭力让表情自然些,“你看看我?”




其实走到今天这一步,他们的亲密已经和恋爱无关了。


他去走了巴黎时装秀。


他去了联合国发言。


以为会止步于快本的人气,最后走到了春晚,走到了千万人面前,而未来会如何,谁也说不出确定的答案。


快本那次他们一起表演过一首歌,叫做蒲公英的约定。当时年轻,尚对约定执念万千,约定了一起唱歌,一起活动,怎么一起来到千万人面前的,接下来将要一起走下去。


但世事浮沉。


像他们非凡明星,在一起更显妄想。


没办法一起做很多事了,原因有人为也有命定,起初会以为很痛很难过,但这只是渡劫的过程。次次成长对应飞升,每一次都比前一次更坚定,更有底气。




蒲公英第二年也会变高一些。


以前小小的约定会慢慢变大。


想起从前气愤捣着西瓜发誓,没收回独特和亲密……王源觉得那时的自己好幼稚,他觉得自己成长了,还是很容易被人感动,还是很轻易就付出真心,只不过付出的方式有了一些改变,变成现在这样周到而客气。像一个合格的成年人。




“希望和你能在一起慢慢进步”。




刚开始当明星时,他还有些急躁,身边的人都非常优秀,网上也有一些声音左右他的想法。那时焦虑严重极了,每晚失眠原因都不是因为太累,而是被看不见的倒计时吵到睡不着。


严重一点讲,他还很怕死。


怕死之前什么都没有做,也怕苍老和死亡本身。


他思考存活的意义,整夜整夜,思考人的孤独。


虽然大多数时间都要面对镜头微笑,但其实内心并没有很开心。




直到——


他发现王俊凯也喜欢着他。


然后他开始没那么在意活着的意义,既然可以每天从陪着他的王俊凯眼里看到意义,那为什么还要去寻找呢。


他也没那么焦虑,没那么怕“怎么办一点都看不到进步”。


王俊凯看着他,王俊凯等待他。


也没那么怕死。


反正死亡一视同仁,会带走他们,毫无差别。




“不如你看看我?”


王俊凯说完以后,王源闭着眼在座位无声大笑。


然后他摸到了对方的手腕,手掌,悄悄嵌合进去。




“一起进步。”




“合作愉快。”




相视一笑。


因为有这份心意,力量变得无穷无尽。




-那为了这个约定,一定可以义无反顾、头也不回地向前奔去。






-2012.7.15 




他们推开门。


他们拿起话筒。


他们开始唱歌。


他们在一起。




一天结束,一天到来。


还有两个月,范玮琪就会转发他们的夏秋视频,他们会进入公众视野,他们会拍男生自习室,他们会屠戮B战,他们会破世界记录,他会去联合国,而他去走时装秀,他们的未来将一天比一天清晰。


这是这些,关现在的他们什么事儿呢?


现在还没有范玮琪,没有自习室,没有兄弟的参与也没有别离,没有巨大的LIVE场和那些蜂拥而至的人们。


世界还没有那么复杂。


现在只是一生中普普通通的一天。


没有任何特色,却唯一能把握住的今天,这一天。




2011年的冬天,重庆比现在要寒冷得多,大概那个时候小小的身体还不能够抵御寒温。


王俊凯第一次见到王源,就是这样普通的一个冬日。


他身后是即将离开的伙伴,面前却是崭新的未来——正对着的这个人面色白皙,干净得就像还未翻开的书页。这个人还有点小,啊,不对。从今天开始,这里就只有我最年长,最大,最应担负起责任、照顾年幼的不成熟的他们。


尤其是他,因为他看起来最小,像小朋友一样。


“我叫王俊凯。”


“我叫王源。”


王俊凯看他怯生生的,友好笑笑,露出虎牙,还笨拙拥抱了他。


看他笑了,王源不由自主也跟着笑起来。四周欢乐,圣诞气息,玻璃窗外的寒冬季节,地上各处洒落彩蛋,总有人会是幸运的。




这是他们经历那么多之前,非常普通的一天。







草鸡甜蜜啦

竹青这个女孩子真的很神奇 再多喜欢她一点吧!

谎话情歌

是爱

橘酒:

炎和:



*写写17岁


 


 


“居然是湿的!”王源哇啦哇啦喊着跳出了水泥路。


路面上留下王源小小的脚印,王俊凯看着它,忽然出神地想,王源好轻啊。


这个念头像第一滴雨,在王俊凯的头顶落下来,天光和人一起无声了很久。


心动如同纷扬瓢泼的大雨砸向十七岁的王俊凯。


 


00


 


王俊凯做不到的事有两件。


第一件是撒谎,第二件是忘了王源。


 


01


 


先来说一说第一件事。


王俊凯这个人,好像是吃了竹竿之类直到拐不过弯的东西长大的。想事,做事,说话,性子都直来直往,让他绕一个弯儿,真是比登天还要难。


所以他就学不来撒谎,哪怕有的时候他自己也知道是善意的谎言,可是他说假话的时候,明显心里发虚,嘴里也支支吾吾打磕绊,脸上就写着我在撒谎四个大字。


尤其是小时候,机灵的小鬼头都晓得在爸妈的怒气下说两句甜美的好话,可王俊凯做不到,他也不讨饶,讨饶像输了,于是梗着脖子站在那儿挨揍。


让他去安慰伤心的朋友,朋友总会挂着眼泪说“就算说说这样的事都会过去的,就算骗骗我也好,为什么不这样讲呢”。王俊凯也不知道怎么,他心里但凡不太认同的事,都没办法用言辞确凿的语气说出口,连自己都说服不了,这样笨拙的劝慰有效吗?


好在年纪稍微大了一点,就会选择自己擅长的处事方式。碰上在伤神的朋友,也不劝解了,说一句你难过个鬼啊出来打盘游戏就没事了。


这算王俊凯一个笨拙的方面,他可能一辈子都学不会撒谎,有事说事,绕老绕去多累啊,也一点都不酷。


王俊凯也没什么好遗憾的,他本人也瞧不上说假话的人。芸芸众生里,他是那个想到什么就去做什么的人,卑劣的假话主义者,还得带着面具,小心翼翼藏在人海里,提心吊胆某一天就会被揪出来。


他是行走在海阔天空的光明人,见不得这样的暗鬼。


 


王俊凯学不会的两件事也没多大的关联。


他不爱扯谎,爸爸每次问他,你小时候和对门的小孩玩的那么好,现在他搬走了,你想不想他。王俊凯就很坦然地说想啊。


他爸看他一眼,你这小子,怎么平时没见你想想你老爸,这种话说给别人听倒不脸红。


王俊凯说爸你要是哪天抛弃我走了,我也会想你的。然后被一根鸡毛掸子追在身后揍得上跳下窜。


一地的鸡毛乱飞着,王俊凯的拖鞋跑飞一只,他的脚踩上凉飕飕的地面,逃窜的间隙瞄了窗外一眼。深绿树藤之间,对门的门锁都要锈住了,王源还没回来。


他和王源一起在这个深深的小巷子里长大,湿了青苔,绿了树荫,岁月从一起坠地的时候就开始计算。前两年王源去了别的地方,再见是有说的,也说的很情真意切,因为王俊凯也盼望着再见的那一天。只是偶尔,偶尔的一天,偶尔的一分钟,会很想王源。


就像是在想自己身体离家出走的那部分。


还不知道为什么要想,下一次什么时候会想,但想念王源如同本能一样自然而然就发生了。


 


当年王源刚出生的时候,王俊凯已经一岁了,被他爸抱着,哭的时候张牙舞爪,不哭的时候收起了蟹钳,眼珠像黑葡萄,隔着玻璃一动不动看着小小的王源。王源仰着头,湿发被擦干,张着嘴巴,跟人的手掌比起来,他只有一点点大。


王俊凯就这么停止了哭泣,看了这个粉色的小团子好久。


从小他就觉得,他的心是永远都不会撒谎的。所以那个时候的感觉,一直没有忘掉,到了年纪大一点的时候才学会了一些话语去描述。因为太难忘了。他妈妈生下他就去世了,爸爸不会带孩子,一岁的王俊凯老是不明所以的哭,哄都哄不好。


被心急如焚的老爸用色彩亮丽的糖果,有趣的鼓声都没停下的哭声,在看到玻璃窗对面一个小孩时,莫名其妙就没了。


人生中的第一次,尽管只有一岁,也是比较难忘的。


再说起这个事,王俊凯已经长大了,两家人其乐融融坐在一起,把这个事当做当年的一段笑谈。


王源的爸妈说这是上辈子认下来的熟脸。


王俊凯还没说什么,他爸就说我都喂了他一年了,他还不熟我熟别人了?


王俊凯也懒得和他爱吃醋的老爸说话,转过头,王源抱着半个西瓜,半身都是红点汤汁,按平常来讲,王俊凯是要说他几句的,现在当着他父母的面,刚刚又说了上辈子就认识什么的矫情话,又有些张不开嘴,只能吞回了唠叨。


但王俊凯毕竟是个直肠子的人,让他憋话回去是很难受的。于是就抢了王源的勺子,狠狠挖了一大口西瓜,红艳艳的瓜瓤从嘴边掉出来,他觉得凉飕飕,嘴唇有一些甜蜜的感觉,这才稍微舒坦了点。


王源抱怨,王俊凯又抢我东西。


打小的时候就是这样,王源总是眼巴巴瞅着王俊凯打游戏,偶尔几次游戏机到了他手里,还会被没有耐心的王俊凯伸手夺回去,他要是不服气,王俊凯就会眼睛一瞪,像个小老虎一样凶王源。


当然长大以后学会了控制表情,抢还会抢,只是没那么凶了。王源手里的东西就像装着一个吸引王俊凯的小磁铁,不由自主就伸出手去。


 


十四岁是一个界限。


王俊凯稍微早熟一点,我说的是在照顾人这方面。所以他十三岁的时候,想起来小的时候跟王源争来抢去,一点都不懂得让他几分,就有点点羞耻和愧疚。


小孩小时候都有点自我,王俊凯也是,但是慢慢的长大了,王源是弟弟,需要被照顾,这种想法打败了自我主义,在脑海中与日俱深。


所以听到那声抱怨后,他咬着西瓜就想起了这茬,悻悻地将勺子插在了瓜瓤上,说给你给你。


王源就得意洋洋拿起来,叉了一口哼哼唧唧塞进了嘴巴,拿眼睛一直瞟王俊凯。


王俊凯看着他想,你小时候哪是这样啊。


跟小时候不一样,王源小时候特别怂,怂乖怂乖的,那时候他特胆小,被王俊凯凶了有不满也不表现出来。


十几岁的时候,少年正是抽芽的时节。王源不再像小时候,幼小圆圆的身体包住了四散的心灵意美,然后某一天如同打通了所有关窍,他骨子里带着的敏锐和心细浮出了头,他开始对于人生大部分事拿捏有道。那部分事当然也包括王俊凯。


王俊凯‘洗心革面’不再凶他后,王源从王俊凯身上越来越少看到同龄人的影子,而是看到哥哥的影子逾日完整。王俊凯对他越照顾,越好,他就越能摸到王俊凯的底线。


做什么可以,做什么王俊凯会笑得不行,做什么王俊凯会觉得可爱,做什么他会来揉自己的头,这些早就熟练在心了。


在王俊凯身边,王源可以永远得意,因为这些永远生效。


 


记忆刹住了头,几只鸟在头顶盘旋着,因为受惊喳喳大叫冲上了天。王俊凯回过神,发现从自己家出来后,已经在王源家门口站了很久。


门口的这个天空蓝风铃还是他们一起垫着板凳挂上去的。


不知道王源现在长成什么样,他走的时候是十四岁,现在该有十六了,这两年正是男孩儿舒活筋骨好好长大的时间。一想到错过,王俊凯就有点不痛快。


明明走的时候给过王源一个邮箱,两年了他没收到一封邮件。


真是越想越不痛快,王俊凯深吸了一口气,踢了踢门板。


“真是个薄情的家伙。”非常不满地说道。


 


02


 


面瘫难言的人所隐藏的情感也是极其丰富含蓄和温柔的。


王俊凯是不面瘫,也还算会说话,他只是没必要隐藏情感,因为还没有遇到需要隐藏情感的人和事。


他是那种人,张开嘴,从喉咙看下去就可以直直的看到心是什么样的。


不止如此,他还很中二,很有正义感,随时随地好像都对身边的一切(甚至是社会和国家)抱有强烈的责任感。


“放到八十年前,你肯定是上街游行被抓起来的热血爱国者。”王源曾这么说过他。


有人告白的话,会直截了当告诉对方,“你不是我喜欢的型。”


当然被女生突如其来的眼泪冲击到后,回家自己默默想了一个晚上,以后把拒绝的话语都委婉地改成了“我觉得我们还是做朋友比较好。”


也是很细心了,虽然人总是先一步被他洒脱直爽的作风吸引到,某一些细小的方面也因为要造就口口相传的人设而被刻意忽略了。


 


那么,直爽洒脱、有什么说什么的人,是不是也有一些情感消逝在他如风般直爽的作风中了呢?


 


回家的时候王俊凯下意识看了王源家一眼,发现门没锁。


王俊凯站在门口,擦了两遍眼睛,确确实实是没锁,开了一条小缝,透出里面微暗的光。


“吱呀”王俊凯一把推开门,直喊了一声,“王源!”


声音激起房间里的尘埃,王俊凯扫视了一圈,没有人。


 


“爸。对门是不是被偷了啊?”


“什么?”他爸在厨房满头大汗,喊声不清不楚传了出来,“有什么事等炒完这盘菜再说!”


“我说对门是不是被偷了啊!”王俊凯声音高了几个分贝,完全没把他爸的话听进去。


“偷屁!”他爸显然火了。


说完这两字就没下文了,王俊凯在餐桌边等的心急火燎,再想气冲冲张嘴,突然被一只饺子塞住了。


“上周老王一家有打电话过来,没想到这么快啊,”塞住儿子的嘴,男人拎了把椅子坐在对面,“也真放心把儿子一个人丢过来,你待会要是碰到王源了,就让他到咱们家住……”


话还没说完,王俊凯已经拔腿跑了出去。


“兔崽子你上哪儿去给我把这盘菜吃了!”


 


王源回来了王源回来了王源回来了!


王俊凯边跑边咧着嘴傻笑。


王源都回来了,还吃什么菜啊!


他再一次跳上台阶,推开没锁的门,上次激起的尘埃早已落下,王俊凯一边走一边想,这么脏的地方要怎么住,待会得赶紧让王源住到我家去。一楼没找到任何人,王俊凯又上了二楼。


这节木质的短梯踩起来吱嘎发响,小时候王源和他不想做作业跑出去玩,每次都会被吵死的梯子出卖,大人们一手夹着一个小孩儿,蹭蹭蹭就给丢到二楼去。


这种幼年时的日常仿佛就发生在昨日。


王俊凯踩着发黑的棕色梯子,忽然觉得无休止的“吱嘎吱嘎”没那么不堪忍受了。惊扰了这里的静寂后他反而很开心,这种鲜活的人气儿,这样熟悉的“我来找王源儿玩”的感觉,有多久没体验过了?


二楼窗口透出的光落在梯子上,形成一块一块小小亮片,外头是明黄的夕阳。现在这种时候正有种什么都不想做的慵懒感,和人事发生在过去的陈旧感。他的鞋头和木头相碰发出闷响。他仿佛在走向通往过去的一节梯子。一步一步挨着。靠近着。


王俊凯心中一个声音震耳欲聋——


我可真想王源啊。


 


王俊凯走上二楼,只有王源的房门开着,他的手推上去前,罕有地心跳如雷。还没来得及分清这种十七岁奇异的感觉,已经踏进了房间。


王源果然不在,房间只有一只包和一个行李箱。


不知为何,王俊凯松了一口气。


他拎起包看了看,新奇地摸了摸,“原来王源现在喜欢这样的包了”“颜色的喜好倒没变”乱七八糟想着。


“哎?”他俯下身,被书包锁链上挂着的东西吸引了。


一个白毛兔的布偶,兔子穿着格子背带裤,胸口贴着姜黄的布条,写着两个字母——WY。


王俊凯嘟嚷了一声还喜欢这种毛茸茸的东西,咧着虎牙笑了。指尖在摩挲两个字母时,脑海浮出一个想法,突兀止住了笑。


——这种东西,看起来像是情侣款。


就像世界上现在有另外一个人,挂着这个布偶的唯一对应款式,别在书包上,或者挂在床头,那个是兔子或者熊或者其他玩意的东西的胸口,写着那个人的名字。


王俊凯坐了下来,也没管床单换不换,洁癖什么的没了。这个想法出现到圆起来不过几秒钟,他也不知道一向神经大条的他怎么就敏锐起来了,但是这个念头让他慌乱,又让他。


生气。


他还紧紧抓着王源的包,忽然有种想拉开检查一番的冲动。一秒后他就被这种变态想法冲击到了,愣愣坐着,有一点不知所措。


他看着王源的行李,这是王源从外面带回来的东西。


发现自己对它一无所知。


 


03


 


假如从小长大的玩伴回来了,你发现他错失的那两年满是秘密,你要怎么办?


要按照一贯的作风直截了当去问,还是在日后的生活中不动声色观察?


如果问不出口呢?


如果等不了这么漫长的观察呢?


而且那么多秘密,究竟哪一个才是自己最想确认的?


 


王俊凯罕见地心怀重负。


倒也不是特别沉重,无关生死离别,就好像背上挂着个巨大的气球,里头的气体旁人说是无用的,自己也知道没什么要紧,但就是勒得不舒服。


 


王俊凯回到家刚好看到他爸放下电话,他看着那个话筒,忽然百分之百确定对面的人是王源儿。


“谁啊?”吸拉着拖鞋走过去。


果然是意料中的回答。


“他在哪?”王俊凯立马问。


“去参观你的学校了啊。”他爸拿抹布挥开儿子喋喋不休的询问,“什么为什么,哪有那么多的为什么,源儿就是去看看那个他没能上的学校。”


他老子一瞪,作势要揍他,王俊凯赶忙跑出去了。从院子角落推出沾满灰的车,一跨上去就发现没有骑他的时间里自己已经长了个头。王俊凯曲着腿,扭着锈住的车头,出了小巷子加速朝学校蹬去。


“王俊凯?”


在门口被人拦了下来,王俊凯支住车,看着面熟的女生。


“认不出来了?我是胡媛媛啊?”对方很自来熟打着招呼。


王俊凯搜尽脑海也没找到这个人,为了避免更冗长的解释,含糊不清点点头。女生仿佛对他记住自己名字很是惊喜,“那下周我过生日你要来哦?”


王俊凯在她讲后半句之前已经蹬车进去了,敷衍地挥了挥手。他骑车逛过篮球场,跑道,情人坡,石桥,还专门拐进小亭子看一个瘦削男生的正面,结果被打扫的阿姨挥着扫把追了出来。


“阿姨我错了!”王俊凯大喊着,飞快骑走了。


没有王源,没有王源,找不到王源有点没了方向,越来越失望的男孩骑着车在越加昏暗的学校逛来逛去,终于在太阳完全落下后停在了艺术楼,楼的最高处染上橙红,王俊凯发了会呆,突然仰起头吼道:“王源——”


“王源——”


“王源——”


艺术楼前面松翠林子栖息的鸟乌泱泱惊飞了一片。


“王——”


一个果汁盒子打到头上,王俊凯一愣,然后抬头朝楼上看去。长大了两岁的王源从三楼靠左的窗户探出头来,牙齿白白的朝自己笑,他举起来右手,“我在这!”


王俊凯被他突然的出现搞得有点发蒙,整个人像掉在梦里,恍惚点了好几次头仍然觉得王源像个美好的影子。“下来啊。”他的声音放轻了,不知道怕惊扰什么。


王源应了一声,转头不见了。楼梯间的透明玻璃依稀可以看见他拐弯的身影,蓝白衣摆。


王俊凯还是有点傻。


他整个脑袋里都是王源刚刚冒出来的头,那张脸,弯弯的眼睛。


他觉得不太妙。


因为心跳得快爆炸了。


 


走出学校后是一条宽阔的林荫路,现在是夏季,头顶都绿幽幽的。走到头以后右拐可以到王俊凯家,那是一条格外长的河堤,春秋冬三个季节河里都没有水,除了夏天。现在就是夏天,推着车走在车道上,风吹得裸露的肌肤微凉。


车轮吱嘎吱嘎转着。


“回来多久?”


“一个月吧……”


“你爸妈不过来吗?”


“他们可不像我有暑假。”


“喂这有什么可骄傲的。”


“那你……”


活络自然的对话随着王俊凯的声音低下去中止了,王源和他并肩走着,转头看了看他,“怎么了?”


“不,没什么。”王俊凯推着车走的更快了。


 


那你……


本来是想问为什么不给他发邮件,突然发现这件事也没什么要紧,真人都站在旁边,两年中失去踪迹的邮件又算什么。


他想问的那句话没说出口,太难为情了。


那你有想我吗?


稍微在心里想一下,整个砰砰跳的心脏都变成粉红色。奇异又陌生,真羞耻,王俊凯打消了这个念头。这也太不像我了。


 


在王源房间看他收拾行李,王俊凯因为重逢兴奋起来的神经又噗嗤冷冻下来。


王源好像对书包上的小兔子很宝贝,专门摘下来挂在了床头。


王俊凯的床头贴着周杰伦的海报,路飞的手办,还有妈妈的照片。


王源的床头挂着一只情侣兔子?


对象是谁啊,王俊凯真是杀了她的心都有。


走过去用最自然的动作拿起兔子揉了两下,然后又用最自然的语气问王源:“这是情侣款?”


王源头都没抬,“对啊。”


王俊凯憋了一肚子莫名其妙的气躺在王源刚拿出的被子上,尽量不去在意那只该死的丑陋的恶心的小兔子。他尽量用对待一只普通玩偶的心情去对待它,可是王源那句理直气壮的“对啊”回荡在他脑子里。他试图去想些其他的烦心事,比如他爸烧的菜,还有一周才放假,测验挤掉了篮球赛……


这些平常让他能怒锤十几拳枕头的事,现在稀释成白雾飘了出去。


脑袋突然变得特别小,只放得下一句话,两个字,王源的承认。


王俊凯的微妙视线从王源脸侧滑过去。


是比以前变了好多,尽管他一点都不想承认王源在远离他的远方长大的这件事。


如果可以,王俊凯真想让王源的所有秘密全部暴晒在他的照耀之下,王源的喜好,王源一段感情的始终,王源一日三餐,全部全部都应该在他眼皮子底下发生。


王俊凯沉默坐着,任由心绪奔腾,他也知道这些想法过于危险,但是他控制不住,一切从王源回答之后就有些失控。


不就是王源谈了感情吗?


另外一个尖刻的声音掐着嗓子叫道,对啊不就是王源谈了感情吗?那你在乎什么?


 


从王源家出来,从兔子控制的阴影范围走出来,王俊凯的理智从四面八方汇聚——这是早恋啊,必须得批评他,争取把这个苗头消灭在萌芽阶段。


他知道王源一向不喜欢他唠叨,唠叨的多了他又会嫌自己烦。


可他现在想用这个讨人厌的技能将王源往回来拉一拉。


“王源。”拖鞋底敲着路面,王俊凯目视前方开了口,“我一向是不赞成早恋的,这对你学习影响不好,而且要是被叔叔阿姨发现了,你肯定又要挨批评。我妈说二十五岁前不要谈恋爱,你才这么小,就想谈恋爱了,有什么可着急的——”


“我说,”王源打断他的口若悬河,连脸都没有转过来,看着空气扯了下嘴角。


“你管的太宽了吧。”


 


04


 


“……用什么解法相信你们已经有了答案,那我现在随便点一个同学回答一下……王俊凯。”


“王俊凯?”


“王俊凯同学?”


肩膀被人狠狠戳了一下,眼神飘散的男生这才茫然抬头,全班人包括台上脸色不大好看的老师都在看着自己,事不关己地问道:“什么事?”


全班哄堂大笑。


 


站在教室外,王俊凯脸黑着,手插在兜里非常苦大仇深。


距离那句“你管的太宽了吧”落进耳朵已经过去了一个礼拜。


他已经非常努力地不生气,没有当场黑脸,只是轻描淡写保全了自己的面子,说了句“那好啊不管了”。心里却咆哮着“这辈子都不会再管你了!”


他也非常努力地不去想这句话,不去反复回想王源当时的表情有多疏离冷淡,不去拿这种物是人非来折磨自己。


可是他做不到。


他非常糟心地发现他怎么做都做不到。


很不甘心,很气,甚至讨厌起现在这个王源,因为要是放到两年之前,王源是绝对不会跟他说出这句话的。


说烦了也顶多摆摆手“啊啊知道了”敷衍他几句。


太不听话了。


王俊凯挑着眉毛想,我说的哪一句话不对,不是为你着想?


怎么这么欠收拾。


那天两个人再没说一句话。回到家之后,因为饭桌上有老爸在调节所以也不怎么尴尬。吃完饭之后,王俊凯上楼洗澡,听到他爸在安排王源睡哪儿,还自作多情想了下“如果他要跟我睡我今晚肯定不会主动说话”。


没想到王源隔着门和水汽回答“不了我今天回家睡”。


王俊凯任由水唰唰冲着,恨恨的眼神要在墙上盯出一个洞。我也是醉了。他想。


之后的一个礼拜,王俊凯每天都在这种抓狂的状态中,无时无刻想把王源扔地上收拾一顿,叮叮当当,修理成原先那个模样。


但他又特别没法子。


因为王源其他时候跟原来一模一样,笑得可甜了,乖得跟天使似的。


只要王俊凯不去碰他感情的事,不说道他谈恋爱什么的,王源绝对不会说“你管的太宽了”这种伤人的话。


但只要王俊凯一过线,王源就立马拉长脸。


什么鬼啊!


王俊凯更气了,那是个仙女还是公主啊至于你这样,说都不得说了?何况我还没劝分呢!


更可恨的是,王俊凯发现他对王源生不起来气。


大概是因为阔别已久,重逢时看到这个人哪哪好的劲头还没过去,王源就活在王俊凯的保护下让时刻被他气到半死的王俊凯不能发火。天,这绕口的,王俊凯很郁闷,他是个直来直往的人,怎么最近走的路都成了弯弯绕绕的羊肠小道。


所以到最后,王俊凯的底线一退再退,成了“我说源儿…先把这么扎眼的东西收起来…我怕我爸看到乱想”,王源才阴阳怪气笑了两声收起来了。


这给王俊凯憋屈的。


还不如不收呢!


 


下课铃响,王俊凯又被出门来的老师数落了好一阵。一整个班的人因为老师没走也不敢走,缩在教室的窗户后面看笑话。


老师好容易走了,王俊凯松懈下来,扯了扯捆得自己格外难受的领带,随眼一瞥,贴着窗的一张张脸憋着笑看自己,王俊凯心头火窜起,拿指节弹得窗户啪啪作响。


“凶死了凶死了。”


“可是也好苏哇。”


“原来你是个M…”


王俊凯一言不发抓起座位上的包就走,转身差点把人撞倒。“哇呀你走这么急干什么”女生细细的声音传进耳朵,王俊凯不留痕迹皱了下眉,道了歉。却发现堵在面前的女生还是没个走的意思。


“上次你说要来我生日会的呀,你忘啦?”尾音嗲极了,王俊凯看着她有些熟悉的脸,“哦是你……”


拒绝的话都想好了。


“不好意思跟人约好了打球,之前忘了。”


刚说了一半的王俊凯忽然被铃声打断了,他拿起来看到闪烁的王源二字。


“喂。”微妙侧了下身子,不让女生听到。


“待会有什么活动么,叔叔刚刚出去了,我好无聊。”王源在那头说,明明是很自然的语气,听在王俊凯耳朵里就带上了撒娇的意思。


清爽极了的撒娇,跟油腻到令人皱眉的完全不一样。


王俊凯看了眼胡媛媛,“啊活动么,人你都不认识……”


他记得王源从两年前就不怎么爱掺和他的圈子。


胡媛媛马上说道:“是你的朋友?一起过来啊,人多才好玩。”


她的声音有点大,那头静了下,然后王源幽默道:“哟还是女生。”


那个哟听起来怎么那么阴阳怪气。


“那你就别来了——”下一句是“反正我也不去的。”


王源听到之后却挣扎了起来,声音又变得冷清,明明是含着笑意的,可就是冷淡极了。他说“我不,我要去。”


王俊凯被他噎回了下半句,长出了一口气才转身问胡媛媛,“你定在哪儿,我接他过来。”


抓着公车的吊环,男生看不出表情的脸覆着夕阳的明黄。赴一场本身就不太想去的约是什么样一种感觉,他现在满腹的牢骚可以写出来三千字。


带一个想藏起来的人去赴这个约,又是什么感觉?


到家之后,他也没能回答出来。


 


05


 


王源喜欢唱情歌。


从很小的时候王俊凯就知道这一点。王源坐在地毯上嘟嘟嘟玩火车,听到外面的广播放音乐时就会抬起头。


必须是轻柔的旋律还有忧郁伤感的歌词,少一样都不行。


王俊凯一开始挺不懂的,因为王源平时总爱和他一块唱三俗歌曲,他还是他们班的民歌小王子,小背篓唱的可神了。


后来大了点,也慢慢看出来一些王源和小时候的不一样。


人有的时候其实挺俗的,口水歌能唱,也能扎堆玩,但那都不是最真实的自己。最真实的自己藏在心里,真实的王源藏在歌词里。


 


极早懂事又极尽温柔,扎在人堆里活的非常热闹的人,有没有一些时候想转过身,将孤独成长起来的部分讲给树洞听?


哪里去找这个树洞呢?


 


来了半小时就和人打成一片的王源,被推搡到点歌台后,点头道:“那我就随便唱一首拉,你们可不要笑我。”


王源站在点歌台一会,转头要话筒。


王俊凯的视线没来得及从他身上收回去,头顶最明亮的灯就被人关了,眼睛没法习惯突如其来的黑暗,听到有人说:“心有林夕。”


王源唱第一句的时候,他才习惯头顶细弱的灯光,近乎奇妙,此时此刻发生在王俊凯身上的变化。


人还在这里,一个昏暗到只有声音的房间。可他的眼睛穿过了墙,看到ktv外零星的灯火,远处河边燃起的烟花,遥远山峦上的冰雪,他方街道上重逢的旧日情人,破晓的太阳,残存的月光,他的妈妈……最后变成他一岁看到的模糊画面,睡在玻璃另一边的王源。


像一段长长的旧梦。


王俊凯一直看着王源,又出现为他过生日时流露的眼神。


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已经长得这么高了?


如果每长一岁,距离你离开我的日期就缩短一分,那我可不可以永远让时间停在你和我都还小的时间。


两年的分开我都忍受不了。


我没你不行。


所以你永远都不要长高,永远都不要长过我,别想离开我。


 


给胡媛媛过生日的晚上,王源唱了三首歌,心有林夕残酷月光还有淘汰。唱的时候背对着王俊凯,看着是要一直看屏幕歌词,可王俊凯知道,他一点都没在看歌词,王源不知道练过这些歌多少遍,迅速转折的部分都接的天衣无缝。


他不转头,是不愿意唱情歌的时候看到自己。


为什么?


王俊凯不明白。


 


聚会散了,一行人从ktv出来,胡媛媛的朋友喝多了,让王俊凯把他的自行车骑回去。


王俊凯带着王源绕到高楼一边,在黑暗角落里找到了车,等推到光亮处,王源忍不住抿起了嘴巴。


一辆没有后座的车……


王俊凯直接想扔在这边,让那小子酒醒了自己过来骑。


王俊凯将车掉头,视线绕了一个圈,从王源光洁白皙的后颈滑了出去,蹭得一下耳朵红了。


“怎么了?”王源看他突然顿住,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王俊凯盯着车头,像要把车头盯出个花儿来,死死锁在上面。用蚊子哼哼的声音说道:“……还可以坐横杠。”


“什么?”声音太小了,王源忍不住走过来。


鬼使神差一般,王俊凯就像被谁附体,转过头直视王源,眼神却飘散开来,他拿一只手点着横杠,“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你可以坐在这里。”


时间过了很久,王俊凯以为这个晚上都要这样过去了,王源才说:“没办法,只能这样回去了。”


 


夏日的夜风轻缓地抖动着,长长的河堤亮着一盏又一盏的路灯。偶尔会有车开过来,但是看不见里面的人。一边是河,另一边是山,一辆车飞速转在中间的路上。


稍微低一下腰,王俊凯就可以亲到王源的耳朵。


在经过每一个路灯的时候,他都可以看清耳朵上明艳的红。


想问他害羞是么?可不能这么问出口,现在的王源和荷叶上堆起的雪一样,和汽水冒出来的气泡一样,都那么那么容易消散。


所以王俊凯什么都没说。


最初心花怒放感受着男孩儿的体温,到后来无声的道路让他的心也跟着变得安宁。


只是视线在落到王源身上时,还是会有点慌乱无措。


阔别两年后,这是头一次这么近的距离,而且两年以前,他们也没有过这种氛围。


王源忽然啊了声。


“怎么了?”


王源指着不远处,灯光照着一处浅浅的河滩,“那不是小时候你吓唬我的地方吗?”


“对啊,你那个时候还哭了呢。”王俊凯笑。


“哪有,我从八岁就没再哭过了。”


王俊凯怪调噢噢了两声,被王源转头打了一下,车头扭了起来,“喂别乱动啊!”


斜斜骑下了坡,停在河边。王俊凯锁好车以后,转过来已经找不到王源了,再往远处一看,已经踩着石头到了河中心。


“就是这儿!”他朝王俊凯挥手。


“见鬼,”王俊凯不好意思摸摸头,嘟嚷道“这家伙记性怎么这么好。”


 


那还是很小的时候,王俊凯还喜欢抢王源的东西,一脸虎相欺负王源。两个人一起踩石头过河,王源禁不住被他突然转过来的鬼脸一下,就完全栽进了河里。


回家之后王俊凯挨了一顿胖揍,和湿淋淋的王源站在一起哇哇大哭。


“对不起……”王俊凯哭丧着脸。


又挨了他爸的一下,立即拖着哭腔喊:“我今天过得很开心……”


 


王俊凯站在石头上,听王源说起这些挺不好意思。


“你居然都记得。”


“你的黑历史我可不会忘,万一你以后红了,我都要拿出去说。”王源得意哼哼。


原形毕露的小混蛋。王俊凯忍不住咧着虎牙去掐王源的脸,王源一躲,脚一打滑,半个身体歪出了石头。


“小心!”


王俊凯拽住了他的胳膊。


因为不平衡,王源的视线微仰,他看见王俊凯着急的脸和一大片星空。不知道为什么他笑了笑,“王俊凯,你现在知道抓住我了。”


王俊凯被这个笑刺激得心中一晃,两个人一起栽进水里。


等王俊凯抹着脸上的水站起来,看到王源白色的上衣紧贴皮肤,后腰若隐若现,脸立即红成一大块冒烟的烙铁,慌不择路转开了脸。


王俊凯对于生理的羞涩既不是女生,也不是男生,而是王源带给他的。


他对于一具完全不同于自己的身体,对承载着一个深深吸引自己的灵魂的这具身体,建立起了所有男孩在荷尔蒙四溢时期的所有好奇窥探。对被江水湿掉的白皙身体,产生了连自己都觉得羞耻的滚烫冲动。


王源沿着河水一路走回了岸边,忽然叫了一声。


“居然是湿的!”王源哇啦哇啦喊着跳出了水泥路。


路面上留下王源小小的脚印,王俊凯看着它,忽然出神地想,王源好轻啊。


这个念头像第一滴雨,在王俊凯的头顶落下来,天光和人一起无声了很久。


心动如同纷扬瓢泼的大雨砸向十七岁的王俊凯。


 


纷繁念头喧嚣鸣叫了一路,误打误撞喊醒了青春初恋。


他不断避开王源的上身。


他慌乱。慌乱极了。感觉无处遁形,四海之内没有谁看不出他刚刚对王源,他年少的伙伴产生了露骨的情意。


可是这种感觉又是如此的美好。


恨不得把面前这个人带到世界最高的地方,指给所有人看“他是我的啊”“我一个人的啊”得意又骄傲。


巨大的欣喜快要将王俊凯淹没了,他全身的每个细胞都蛮横地鼓噪着。他一定要告诉他,一定要最快就告诉他,赶在每一个人前面告诉他。


 


王源一动。


王俊凯立刻开口,声音很大,带着点慌乱响彻江边,“那天我下了晚自习,走在回家的路上,忽然想起了很多很多想要跟你说的话。”


王源停下脚步,在岸边看着他。


“你不在的两年,我每天都在想,王源过的怎么样,和同学处的怎么样,饭有没有好好吃。”


“你从不给我发邮件,我有时候会很生气。可是每天在经过你家门口的时候,我都会想,如果你现在从门里蹦出来,我绝对一丝气都没有。”


“可你从来都没有。”


“所以你回来的那天,我非常开心,我好像都觉得,哪怕是以后,我都不会再有这么高兴的心情了。”


“我一直在想,我对你算什么。算兄弟?好朋友?好像都不是,好像哪一个都不太像。我从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你了,一直以来,我都像哥哥一样看着你,照顾你。”


“可是有一天,我忽然发现,你对我远远不只是弟弟而已。”


“虽然你话唠,虽然你总是吃完饭不刷碗,虽然你的内裤总是乱扔,虽然你总是把我的话忘光,虽然你跑了两年没有音讯,虽然你是个没良心的小东西……”


“虽然小的时候在游乐园,你总是把我第一个就踹出去,虽然因为遇到你,我都不像我,变成一个神经质,麻烦死了的人……”


“可是……”


生平头一次从心里挖东西的男孩说着说着,眼前真的飘过他和王源走过的这么多年,一幕幕回放像绝杀,一下一下都朝他此刻柔软到不行的心尖劈。


宇宙洪荒,星河万里,他连绵不休的情话让他成为此生此世最温柔的人。


再也不会喜欢别人了。


再也不会有这样的心情了。


再也不会有王源这样的人出现。


可贵可惜可难得,可不能忘,可不能放。


“可是……”


“可是能喜欢你……”王俊凯看着王源,“真是太好了。”


 


王源站在水里,裤脚往下滴着水,远处的车轮早已停转。王源动了一下,王俊凯的心咯噔一下。他现在搜集往事拼凑记忆,站在王源面前的他,毫无防备也没有披铠甲,说出所有的告白之后他仿佛是刚出世那时候,以最干净的眼神望着王源,等他点头或者——


王源从嗓子里笑了两声,含糊不清,像含着一嗓子眼泪。


“我不信。”


或者是残酷的宣判。


“全部都是谎话。”王源一字一顿毫无感情。


六个字万箭齐发,射得王俊凯像个呆在原地的刺猬。


 


06


 


你以为被拒绝是最难受的么?


不是。


当你为一段感情做了一切努力,你甚至反问劝阻你的人“喜欢人的有什么值得不值得?”你在告白的前一秒计划好了一切,要如何将这个人拖进生命,未来要怎么形容才足够打动人心,你也算好了一切失散的可能。


近乎破釜沉舟说出心意以后,得到的不是好人卡,而是“我不信”“你说的都是谎话”。


要怎么反驳?


“要我剖开给你看看吗!”


任何的气急败坏在怀疑的眼神面前,都显得如此可笑幼稚。


一腔热情不是覆水难收,也不是永远东流,而是停在喜欢的人面前,因为他全面的抗拒和怀疑寸步难行。


怀疑才是最伤人的拒绝。


比起专一和深情,自己绝对不会输给任何人。


可是现在。可是现在。


第五个失眠的夜里,王俊凯痛苦地挡住了脸。


 


周六,王俊凯坐在一楼看电视,听到他爸催促“去找源源玩待在家里像什么”,没动,像个聋子无动于衷。他爸气呼呼出来揪他耳朵,看到王俊凯神色不太对心里嘀咕吵架了么,也就没说什么。


电视光屏放着一个钢琴家为了呼吁人们保护环境,在一块浮冰上演奏了十几分钟。王俊凯盯着屏幕,没什么表情,听了五分钟神经质地把声音调大了。


放大之后才听到不止琴声,还有碎冰和风浪声。


王俊凯像个木偶一样坐了一会,忽然将手中的遥控器砸了出去,掉在地毯上悄无声息,连闷响都没有。王俊凯一只手包住额头,将全部的牙齿咬紧了。


他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


是有什么误会么?


他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来。


单细胞的人比心理丰富的人更执拗,更容易钻牛角尖,认定了什么之后也很难回头,甚至在前进的时候连一刻都不会放松。


王俊凯就是这样的人。


 


那天王源在岸边用怀疑的眼神锁着他,王俊凯哑口无言。十七岁的羞愤冲上了头,王俊凯连鞋都没穿,踩着碎石子走到车边,赤着的脚流着血,他掏出钥匙之后怎么都对不准锁芯。


上气不接下气。


王俊凯掉车头,推上坡后在死角抹了一把脸,跨上车走了。


浅河滩站着王源,和一个孤零零的脚印,他看着河,所有的表情隐没在黑夜里。


 


之后的一个礼拜,王源没有联系过他。


王俊凯也没有联系他,他结束了期末考试,也迎来了暑假,打球约朋友两不误。王俊凯后知后觉发现,王源在别的地方过的两年他一无所知,而王源也对在这里继续生长的他同样什么都不了解。


在和朋友们吃香喝辣的时候,王俊凯也会在烧烤摊发呆,想王源会不会也和他当初一样,对他的朋友恨的牙痒痒又无计可施。


王俊凯嘴角溢出一丝苦笑。


别瞎想了。


真的喜欢,怎么不会在第一时间就握住他伸出的手。


礼拜天的时候,王俊凯一身酒气踏着十二点的钟声进了家门,他站在自家院子,回过头,看对面二楼暗暗的窗户。


他站了一会。


又走出去了。


将自家门带上,掏出手机给王源打过去。


电话倒是很快就通了,对方好像还没睡,不是那种发困的声音,“怎么了?”


“出来。”王俊凯说。


“太晚了,有什么事明天早上再说。”


“不行。”王俊凯像吃了铁,“你下来,不下来我就不走。”


王源像是被气的不轻。


连带着王俊凯也舒服了,整整一周都没有这么舒坦过,每天呼吸的这个喉咙卡着一块不上不下的东西,让他不能求个好活或者好死。


王源好像叹了一口气。


“这样有意思么?”他问王俊凯。


心脏像被人捏在手里玩弄,王俊凯觉得他好像不能自如呼吸了,他靠着墙缓缓蹲下来,眼睛也红了。


依旧咬牙说着“有意思。”


“和你做什么都有意思。”


王源不说话了。


王俊凯靠着墙,想到王源现在头顶就挂着那个兔子,另外一个和他心心相印的兔子是怎么说服王源相信他的?王源也会像怀疑自己这样怀疑那个人吗?那个人就有什么特权吗?


王俊凯从来没有这么绝望过。


“我的话,”他红着眼问王源,“就不行么?”


还有更多的话被自尊心堵在了嗓子眼。


你说我要做什么你才信我,你告诉我,我全都改。


改成你喜欢的她一模一样也没关系,只要你喜欢。


“你不行。”王源说。


王俊凯深深吸了一口气,“我知道了。”


他站起来,哆嗦的手指也许是气的也许是冷,他沉默地站在楼下,又对着手机说了一句,“我在楼下等你两分钟。两分钟你不下来,就当我之前的话没说过。就当……”


“就当我从来没你这个朋友。”


王俊凯一动不动,站在那儿像座披星戴月的雕塑。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的五脏六腑都已经腐朽不堪,有个人不用子弹就可以销毁他整个人。


他多等了三分钟。


还是没有人从里面走出来。


王俊凯挪动了脚步,转身走回了自己家,快叩上家门时,突然转身,将手机用力摔向了对面的墙,一声闷响后碎的四分五裂。


王俊凯死死瞪着手机的尸体,觉得身体里某个地方一起碎了。


 


07


 


两个礼拜过后,王俊凯有一天对他爸说脚上起了疹子,一大半都被他抓烂了,放在太阳下看起来惨不忍睹。


“这得抹点膏药啊,”他爸说:“一定不要再抓了,多痒都给我忍着。”


王俊凯哦了一声,心想别影响他打球就行。


他抬头看了眼窗外,正午的太阳照得外面像个虚假世界。调皮的老爸给他抹着药膏,不留神就抹了王俊凯一脸,脸颊上凉凉的。


王俊凯扔过去一个沙发垫子,笑着倒了下去。


 


那个心碎的晚上像去年发生的事。


那天起来,王俊凯以为这种痛苦永远都不会结束了,然后他消极了一天,两天,一个礼拜之后他已经不会在听到王源的名字时吃不下饭。


两个礼拜过去,他已经快忘记那些让他失眠的夜晚了。


说他是刻意的也好,无论如何现在都不愿意再碰和王源相关的一切。那个人让他尝到立足山顶的快乐又把他从山顶上推了下来,现在他要止步在山脚下,甚至要回过头走远一点,不再看到他。


人类真的是非常奇妙的东西,对于所有得不到手的东西,总能找到各种缓解病痛的方法。


时间就是最好的方法。


人自古就是健忘的。


王俊凯不无侥幸地想,王源走了以后,不再见他,应该有一年两年,他就可以完全忘记喜欢他和被他伤害的感觉了。


 


王源有时候会上他们家,总是被他爸喊得不可以再避了再过来。


王俊凯要么就躲在二楼不出现,要么就打着电话应声我就来了我就来了,然后跑到空空荡荡的大街上,走一两个钟头再回来。


“吵架了?”他爸狐疑问。


“没有。”


连朋友都不算了,还算什么吵架。


 


王源快走的前两天,王俊凯爸大清扫了一下家里,说是看看有什么要带的东西好让王源带给他爸妈。


王俊凯带着报纸帽,斜倒在沙发上看他爸忙活得汗水齐飞。


正哈哈笑就被糊了一脸抹布。


“哎呦,我可找着个好东西。”


王俊凯正用抹布和地上一个小黑点进行殊死决斗,听到他爸连连喊他的名字。


跑过去一看就愣住了。


那是从小到大,他和王源拍过的各种合照。


从光屁股的两小孩儿,到一起上幼儿园的两个红脸蛋,小学毕业,初中的运动会,拿着水枪互激……


除了王源没在这儿的两年,他所有的成长都放在这个箱子里。


人真的可以用照片来刻度一个人的生命痕迹吗?


不。不是的。


王俊凯感受着两个礼拜以来又一次被酸涩海洋包围的心脏。


这不是照片,也不是生命的刻度。


这是相陪。


是年少的相守。


是将他打包扔出生活后,发现生活中无处不在早已都是他的痕迹。


人老自健忘。


可是入骨即相思。


王俊凯抱着那个惹满灰尘的小盒子回了二楼,他觉得没办法,他又不好了。时间不能让他痊愈,不是王源带来的心动和痛苦太深了,是他已经把他当成了一种自然而然的习惯。


可是现在,他必须把这个习惯从生活中剔出去,像剥皮抽骨一样,动他的肋骨动他的心头肉。


告白那天的所有冲动和勇敢都消失了,因为那天归根到底,是虎头虎脑的蛮横。


像和世界撕破脸皮一样,毫无顾忌就把心底里的话说了出来,没有任何缓冲,没有一点给它思考和沉淀的时间。


他从来都不是什么等得住的人。


有什么就说什么,喜欢就是喜欢,耿直,坚硬,是拦住王源道路的石头。


 


在房间待了不知道多久,王俊凯听到他爸喊他下去接电话。


“说我不在。”毫无活力的声音从门里传来。


“真的不接?”王俊凯爸说:“是你阿姨哦?”


阿姨?哪个阿姨。


王俊凯迟钝的大脑转了半天,忽然一惊,是王源的妈妈!他连忙收拾起心里的消极,拿起了自己房间的电话。


“喂阿姨。”


“嗯。我和爸爸都好。”


“没有,他很乖,自己把自己都照顾的很好,对,饭也有好好吃,我每天都看着的。”


电话那头温柔的女声感叹道:“我还怕源源过来不习惯,看到你们感情还这么好我就放心了。”


“怎么会,我倒是一直挂念着他,但是他怕是在那边过的太滋润了,连我的邮件都没有回过。”王俊凯忍不住摸着头哈哈笑。


“没有啊……”阿姨仿佛很惊讶,“源源每个礼拜都会给你发邮件,有时候饭都顾不上吃……”


其余的话已经听不到。


王俊凯下意识按住另一只耳朵,好让阿姨的声音更大一点,好让自己相信这并不是他臆想出的幻觉。


“源源刚过来的时候身体不太好,抵抗力差,发烧的时候一直在喊你的名字,我那个时候还以为,是和你分开了所以有点难过呢……”


怎么结束的通话王俊凯忘记了,他脑子里一会嗡嗡一会空荡荡的,握着电话发了一会呆,他突然跑了出去。


王源不在家。


只有行李,他过两天就要走了,行李又收拾成一个箱子和一个背包。他看了一眼那个兔子,心里还是一痛,立即大步走到窗边,探出去看了看外面的巷子,没有人。


回来坐下,王俊凯的心底又生出更多的茫然。


到底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他放在床上的手接触到一个冰冰凉凉,硬质感的东西。转头一看,是门口挂的天空蓝风铃,王源怎么把它摘下来了,是要一起带走吗?


王俊凯说不清楚他现在在干什么,他把风铃拿了下来,又挂在了门口。


这是他当年和王源一起挂上去的东西,如果被王源带走了,那他其实没剩下什么,两手空空。


他抬起头,拨了一下风铃,几声当当脆响。


可是他看到了什么字。


写在白色的纸带上。


王俊凯抬起手,捏住风铃让它不动,将字迹转回面前。


 


“绝对绝对不再相信王俊凯的话”字迹有力,隔年仍有余怒。


 


08


 


“两年前的愚人节,我在这里等了你一个晚上。”


王俊凯转头,看着王源停在台阶下面。他的表情和平时不一样,像是厌倦了这种猜疑和长久的拉锯战。


近乎麻木地回忆着两年之前。


“我放学的时候收到了你的一条短信,那条短信是这么说的,‘王源,没能发现喜欢了你这么久的我真是太迟钝了,如果你也对我有相同的感觉,就来我家门口吧,等你’。”王源流畅地背出短信内容,仿佛那条信息已经刻在了他心里。


“但是我在这里等了你一个晚上,只等到了探头探脑的卢雨。”


卢雨是巷子那头的小孩,那个时候总和他们玩在一起。


 


王源睁开眼睛,破晓的第一束太阳照在他脸上,微微眯起了眼。卢雨鬼头鬼脑探出半个身子,惊恐地看着王源。


“抱歉啊……昨天是愚人节啊,我没想到你真的会等一个晚上……”


王源揉了揉眼睛,沉默了一会。


他没问王俊凯是不是也知道。


无论什么回答,都不会让现在的他舒服。


他一把捂住卢雨不停道歉的嘴,低声说:“别告诉任何人,今天的事。”卢雨点点头,看着他开了门,“你不去上学吗……”将问话吞回了肚子。


王源在门的另一边慢慢挡住了眼睛。


感觉再撑一会,他的自尊心就完全受不了了。


 


王源是多久之前喜欢上王俊凯的,恐怕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


无差别的温柔是种残忍,他是在喜欢上王俊凯之后才体会到这一点。


因为他是为这种温柔沦陷的。


可是他后来,非常痛恨,非常痛恨的就是……他为什么是先一步动心的人,王俊凯是个很会照顾人的哥哥,这一点他绝对不否认,可是王俊凯好像正因为在其他各个方面都很有责任感,唯独忘记负起他爱情的责任。


 


之后的事王俊凯也知道了。


王源跟着父母搬家,去了重庆,他给过王源一个邮箱,王源从没有给他回过邮件。


“我没有撒谎。”王俊凯说:“我说的话都是真的,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你难道不会看我的眼睛吗?


我的眼睛看着你的时候,没有任何秘密。


王源朝他笑了一下,“可是我都要走啦。”


王俊凯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拖着疲惫的双腿回到了家,发现手里还紧紧握着那个风铃。王俊凯开了电脑,又看了一下给王源的那个邮箱,真的没有一封回件。


那王源都是在给谁写回信呢?


王俊凯忽然想起一个他忘记了密码的邮箱。他手忙脚乱验证密保,上传证明,等重新设置了新密码,外头的天已经暗了,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他输入了密码,指尖微微发抖,网页跳动过后,他成功登入了。


收件箱显示有99+的未读邮件。


他点开了收件箱。


外头响起滚动的闷雷,他的瞳仁倒映着屏幕上的所有邮件。所有的发件人为王源的邮件。


——每天都会给你发邮件,有的时候还会急到忘记吃饭。


——刚过来的时候很瘦,抵抗力很差,发烧的时候都喊着你的名字。


王俊凯觉得喘不过气,他就像那个在浮冰上演奏的钢琴家。现在浮冰碎了,他掉进了冰冷刺骨的深海里,他呼吁着爱护这里吧爱护这里……他也呼吁着什么,呼唤着谁的名字。


然后他被一块碎冰托起来,在满是碎冰和白雪的茫茫海洋上漂流着。直到看到一艘没有人开的旧船,他在里面找到了食物,看到太阳和夕阳交递,光辉一寸寸挪过去又挪过来,他在这片巨大的汪洋中没有一个同伴。


可船是不会说话的。说我随你的呼唤而来,我来了,我陪着你。


他以为这片海上一直只有他一个人。


听着风声海浪,看着阳光飞鸟。


原来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有人给他藏了这样一个大家伙。


王俊凯打开最下面的一封邮件,发现有一个附件,下载以后用音乐器可以播放。熟悉的音乐从音响传来,是心有林夕。


然后是淘汰。


残酷月光。


孤独患者。


龙卷风。


类似爱情。


一长串的情歌躺在他的下载列表,他的房间里全都是王源的声音。他想起王源站在岸边,眼底闪闪烁烁说着不留情的话,“我不信,你说的都是谎话。”他好像也看到王源坐在对面门口的一整个晚上,那个晚上他睡熟了,完全不知道有一个人交付了他的自尊,相信一条短信就是一首情歌,从满腔欣喜坐到满目疲惫。


那个晚上,他与王源相隔,只有一堵墙的距离。


不是什么早动心或者晚动心的问题。


爱情不是那么简单可以说得清。


只是在那个晚上之后,王源藏起了他的爱情,选择将所有情歌讲给一个不会有人打开的邮箱听。


如果有人发现了,我也会说这是谎话。


但是谁会天天过愚人节呢?


王俊凯觉得他现在的心就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堵得他喘不上气,稍微挤一下就要大张着嘴。


那个晚上,他和他晚来一步的爱情失之交臂。


然后王源去了重庆。


重庆是个很养人的城市,慢条斯理,沉在西南的盆地中央,生养的人热情也热烈。


七八巷子,拐着弯上山下坡。


慢悠悠。


火红艳阳,在懒散打牌的大爷身后缓缓下沉。


到了晚上,声色霓虹处处烧起,旗帜招摆,烧空一切。


他在这座城市。


他说我去搂下买了个好吃的驴肉火烧。


他说我今天考的特别好。


他说我在路边摊喝酒。


他说我又出来吃夜宵了。


电流和字里,歌声里,远方的一个城市模模糊糊呈现在王俊凯面前,将他错失的两年完全弥补。这个城市有混着烧烤味的夜风,有雨云半日终于下起的雨,有江外安静亮着的灯火通明。


还有一个男孩,喝得醉醺醺,坐在夜市里,说我想你。


 


09


 


敲门的声音很大,却全部淹没在瓢泼大雨里。


王俊凯打开门,看着门外湿淋淋的王源,他手里紧紧抓着什么东西,还没等王源张嘴说什么,王俊凯先开了口。


“我很感激卢雨。”


“因为他说的话,都是真的。我是非常迟钝,一点都没有感觉到,你等我一个晚上,我就等你一辈子。”


王源看了他一眼,脸上也不知道是眼泪还是雨水。他说:“你冷吗王俊凯?”


“我不冷,我一点都不冷。”


王源被他整个抱着,全部的雨都砸在了王俊凯身上,他跑出来的太急,光脚站在雨水里。王源在他耳边拖着哭腔道:“撒什么谎啊,你都在哆嗦了。”


撒谎。


我说了谎话吗?王俊凯浑浑噩噩地想。


 


09


 


王俊凯学会的谎话,王俊凯学会的甜言蜜语,王俊凯学会的言不由衷,王俊凯学会的伸出手却收回,王俊凯学会的小心翼翼,王俊凯青春时所有的莽撞蛮横在碰壁之后,学会的转弯换个思路,学会的犹豫曲折,学会在所有的礼物和言语中充满秘密,学会放给一个人看两个人懂的浪漫游戏。都是因为王源,都是为了王源。


 


那么王源呢?


王源夹着受伤的尾巴跑去了别的城市,仍然放不下,给一个没有人看到的邮箱投了两年的信。


说着绝对绝对不再相信王俊凯的话。


也不知道王俊凯两年之内有没有谈恋爱。


从那个晚上开始就对感情退避三舍了。


那是为什么又回到了这里,又再见了王俊凯,又重新面对了两年才长好的伤疤,一次一次不顾自尊,一次一次长出勇气。


为了什么啊?


是为了——是因为——都是因为——


 


王源被他抱着,雨水从脸上流下来。他手里紧紧握着一个兔子布偶,胸口的蓝色贴布上写着WJK。他的声音苦涩发抖,“……都是为了你,都是为了你。”


 


12


 


雨过天晴了,一整晚的暴雨肆虐后,第二天一大早还出现了彩虹。


彩虹是王俊凯拍醒王源看的。王源揉了揉眼睛,说待会还要赶飞机,让我多睡一会。张着嘴又睡过去了。


王俊凯咧着虎牙看了他一会,也睡了过去。


 


去机场的路上,王俊凯问王源:“就不能不走么?”


“我还要上学呢。”王源咬着士力架吭吭哧哧说道:“要不你转过来和我一起上学呗。”


王俊凯沉默了一会。


“不会吧你还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啊!”王源哈哈大笑,被王俊凯塞了半个士力架进去。


王源坐在行李箱旁边,王俊凯去四周的店买了好多吃的,堆满了旁边的座椅,王源随手抓住一包黄瓜味的薯片,撕开的时候发出砰一声。


王俊凯没有说话,王源说你吃点啊我吃不掉的,王俊凯摇了摇头。


王源塞给他一块饼干。


王俊凯咬着吃了,碎屑从嘴边掉了下来,簌簌的。


王俊凯不住地转头看王源。


时针在慢慢走,半个小时原来是这么快。


王源拖到了最后一刻,等听到自己的名字在机场响起来,才背包站了起来,“别送啦。”


王俊凯摇摇头,“要送的。”


两个人一起又走了一段路。王源停下脚步,转头道:“这次真的不能送啦。”


王俊凯还是摇摇头,“要送的。”


可是已经进不去了,王源站在里面,朝着他缓慢地挥了挥手,那就像一个流着泪的慢镜头,带着辣人的薄荷味一鼓作气冲进了王俊凯的眼睛。他的眼睛慢慢红了,像一轮弱小的太阳,慢慢落下去。


“王源!”他喊了一声,声音又轻下来,一股强烈的酸味冲进了鼻子,王俊凯渐渐看不见了,“我不难过,我不难过!”


我说谎了。


怎么不会难过。这胸腔中鼓动的,涌动的,奔腾的,海啸的,不能回头的,都是血一样的难受和说不出口的不舍。怕你乘这座机器鸟,从此天南地北再无再见可能,怕又是错失的两年,怕你我弱小十八岁,肩头妄自菲薄绝对撑不起想念的重量,怕以后有那么多那么多的变数看不到头现在也看不见。


现在只能看到你的身影在我的视线中越走越远的这件事。


十八岁成人的这一年,王俊凯学会了用真实的表情说假话,可依旧没有学会怎么忘掉王源。


王源已经变成他心口的一块旧青苔了,经年累月冒着湿气。


我终于学会撒谎了。


开心吗?


应该感到开心吗?


可怎么一点都不开心啊,果然因为这种技能我还是瞧不上吗?


王俊凯仿佛顶着一头大雨,他硬邦邦站着,不知多了多久,耳边响起一个声音。


“来的时候就跟爸妈说好了,以后在这里上学。”


“我没有买机票,我也不会走。”


“我说谎了。”不知何时走了回来的王源说。


整个人倒映在王俊凯棕黑眼睛里,像一根青春时长出来的小刺,麻人发痒扎着眼球。让人酸涩。


原来从一开始就想好了吗?你这个勇士。


王源忽然笑了,虽然眼睛也红红的。


“我还要陪你度过余生很长很长很长的时间。”他说。


“我……”王俊凯嘶哑道:“我真是一点都不开心。”


 


 




恋爱灾难

橘酒:

the-sadstory:



耦俱无猜:







好久不见的K远,延续男自完结10年后,时间什么的请不要较真><




一个幸得善终的故事




小部分设定来自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朋友的经历




私心给予的HE








0.




你是否读过某个故事,从开篇便预知结局。




如今我的恋爱亦像如此,从开始就注定无疾而终。




 




——从与他在一起我就知道他以后是要结婚的。




 




这世上总有某些人,纵然百般顾忌也无法规避他的某些特质或别的什么在你心中划下刻痕。




他的笑眼,低语和喜欢你。




Karry就是这样的人。




 




1.




昨夜的越洋电话谈到日后他的婚礼,他将来的妻儿和他的生活,他在那头笑了半天,笑声低沉酥麻,仿佛发自我的胸腔之内。




这些话在我心底盘旋许久,如今借着几分酒意冲口而出。从前避之不及的话题却被他三言两语绕开。




是了,Karry四两拨千斤的功力随年月逝去只增不减。




“你老婆肯定是个大美女。”




“哈?”Karry不知在做什么,敲键盘声啪嗒啪嗒地响。




我躺在单身公寓里,手边滚落空酒瓶,天花板画满星星。时间似乎停止运转,万籁俱寂,我听见自己笑着说。




“因为你就是一个大写的颜狗。”




这话成功把他逗乐,又是一阵熟悉的爽朗笑声。




熟悉又有些陌生,从我们认识开始到现在二十五岁人生关键时期的Karry,在我没有察觉之时,变成了一个成熟的男人。




尽管在我心里他还是跟过去一样幼稚,仿佛以逗我为终身任务。想一想,我们认识快有十年了。时间过得真快,虽然平时总是嫌弃埋汰他,但在这种夜深人静的时刻,我还是难免感性一下下。




“Karry,你会组建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




我知道这是他的责任。




Karry在很久之前便已告诉我,他将来是要结婚的。




当年的马思远还未察觉对Karry的心意,只是笑了笑说,哈,你这不说废话嘛,我肯定也要结啊。他像惯常那样揉了揉我的脑袋。那是他在我高中毕业典礼回国后的第二天。




必须得承认,第一次见面,我过于心慌和不知所措,傻愣愣地喊了他一声学长。皆因台湾偶像剧看太多,入了脑,喊出口却感觉自己有些魔怔。什么学长啊,明明该叫师哥。




Karry学长当即笑出虎牙。




我还记得当时的感受,像是一瞬间花了眼,骤失视觉,他的笑容直接刻画入视网膜……就算失明只要闭上眼便能看见。




只可惜,我难得跟他讲未来,他却给我回忆过去。尽管我的大脑也在同时陷入了还未长大的Karry的虎牙笑里,可这实在是千载难逢的时机,Karry我告诉你啊你过了这条村就没有这个店的,不要后悔啊,过完今天我就会忘记的。




忘记自己曾经幻想的你的将来,忘记今日所言,忘记……




喜欢你。




这三字在我舌尖打转,钻过唇缝将要破口而出,幸好关键时刻咬紧了牙关。




我害怕给他带来任何负担,更何况这种话,也许会令我变成他的顾虑。




这是我最不愿经历的巨大的可怕的灾难。




“你现在,都不叫我学长了。”他的语气略带遗憾,还夹杂了怀念,“还记得我们刚认识那会儿么?马思远你真笨,居然以为我要抢走你班长的职位。”




我一时语塞。




伴着Karry的低笑,我拧开一瓶酒灌下一口,喉咙冲刷而过辛辣酒味,想起他第二次离开的情景。




还是难逃回到美国念高中的结局,Karry在我初二那个暑假终于正式离开我的校园生活。




这一次他没有不告而别。




其实每一次想起他留下一封信就这么离开,我都心有余悸。可是他那样微笑着与我们告别,更让我难以接受。




这让我觉得他像是再也不回来。




或许真的是害怕无法再见,Karry与我们这群自习室的小伙伴一一告别,就在那间小小的自习教室里。我记得自己站在边缘拘谨却强装轻松自在,企图调动气氛。那时候我应该是已经长大了些许,并未表现任何让他为难的行为。




他跟天宇寻说,给你留了一套漫游宇宙天体丛书,我觉得你应该对那个挺有兴趣。




他跟天宇浩说,那套书你和天宇寻一起看吧,你们应该都会喜欢的。




听到这话我还笑了笑,男神怎么这么抠。




然后他扔给天宇文一沓牛排优惠券说你可以吃到今年年末。




二文,二文表情压抑,似乎在憋泪。就算平常无厘头又脱线,到了这种时刻他也没法真正平常心应对。天宇三兄弟跟他道别,让他好好照顾自己,二文忽然冒出一句,男神交了女朋友记得发朋友圈啊,听说外国的女生特别漂亮!




不知为什么我心头一跳,突然就对上了那双桃花眼。Karry应该是不经意看过来的,因为他很快就挪开了视线。




“放心吧,交了肯定跟你们讲。”




又几经话别,Karry终于舍得回头。




我:“……”




干嘛,干嘛这是。几个人齐刷刷盯着我看啥意思?




“看什么。”我硬着嗓子说。




“到你了啊。”Karry似笑非笑。




我对他说什么来着……“凭啥你跟别人是你主动,轮到我就是我主动?”




“我看你好像很舍不得我。”他朝我走来,才真正弯起了嘴角,然而这只是习惯的礼貌,并非真的高兴。




我切了一声装腔作势:“谁舍不得你啊?你快走吧,你走了就没人跟我抢最迷人班长奖了。”




二文在身后悄声提醒:“你们不是一个年级。”




“你闭嘴。”我侧头,对上Karry却一下忘了早就准备好的措辞。




临到真正分别之时才更词穷。我要说点什么好呢?到最后只剩一句,珍重。




说不出再见。




Karry的神情一瞬间凝重,接着释然道:“嗯,你……你们也是。好好照顾自己,学习努力。”




“知道啦!你一个人在外国才更要照顾自己呢!”




“对啊男神,寂寞的时候记得跟我们说!”




“保重保重!”




后来他真就这么走了,我把那本《小王子》翻了整个暑假。他给我的那封信还夹在里面,似是原封不动。




Karry果然没有欺骗他们,在我们那个小群里,隔几天就要发个动态。




你们看这洋妞身材好赞可惜脸上雀斑好多,啧。




啧,啧你妹啊啧。整天就知道看妹子,小心成绩退步!校规第十条不准谈恋爱忘了啊……哦也是,他跟我不是一个学校了,用不着遵守这条可有可无、十分多余的校规。




时间就这么走过,我升上初三,Karry依旧随时直播自己在国外的精彩生活。这家伙走到哪儿招风到哪儿,每周轰趴转不停,说我们这边趴体好多我都要应付不过来了。喂喂,我长高了,你们呢?肯定没到175吧哈哈哈哈!据说吃正宗美国汉堡能长高真没骗人啊,等我带几个回去,每人一个长高十公分哈哈哈。




药不能停啊学长。每当这时候我才乐于喊他学长嘲讽他日益下降的智商。




倒是天宇三兄弟很给面子地陪聊,一会儿问这洋妹子推特叫啥。好像知道了推特就能认识洋妹子一样,国内封禁的好嘛……一会儿问男神你多高了。你们以为这么问就能长得跟他一样高吗?




我盯着滚动的聊天框默默在心里吐槽,什么时候开始,这种窥屏变成了我的日常。看他跟天宇三兄弟插科打诨、谈笑风生,好像过得很开心。我知道他肯定是报喜不报忧的人,但我问不出,他会遇到什么难处。用什么身份问呢?他离开了,就不再是我的学长。只是萍水相逢,比陌生人要亲近一点的朋友而已。我有什么资格问呢。




后来某一天,他忽然单独私我。




Karry:马思远,你是不是很忙?




我盯着这行字眉心跳了几下才回道,还好,怎么了?




他说看你很久没在群里说话,以为你很忙。




我说,哦,是挺忙的,要升学考试了嘛。




我又不是天才,当然要复习了。但是偷窥你们聊天的时间还是有的。我在心里补充。




Karry:哈,是嘛。最近过得怎么样?




我:挺好的。你呢?还习惯吗?




Karry:你忘了我回国前就在美国生活过一段时间吗?




我:……




是哦……我怎么这么笨竟然忘了这点,还暗搓搓地担心了这么久他会不会水土不服或者人际关系遇到困难。




我:那就好,看你说的外国生活似乎很有趣。




Karry:你也觉得啊。我挺成功的。




我:???




他这话总觉得不太对劲。




Karry:没什么。




我随口一问什么时候回国。




他倒好,直接发了段语音过来:“怎么啦?想你Karry学长了?”




我:“……”




这人还要不要脸??没见过这么会给自己加戏的!




“呵呵。”




“干嘛啊,承认自己想我有这么难吗?”




谁要想你哦!不要脸!




我扔了手机复习去了。




后来这么一来一回,他就开始私聊我。我可能患了强迫症,每次他弹来语音就忍不住点开然后打字回复。




嗯,说实话,这么久没听到他的声音,还是这么欠揍。




他问我怎么不用语音回复,打字不累么?




我:我练一下手速。




Karry发来一串省略号。




我:???干嘛,练手速爱着你了啊。




Karry:………………




我:挨着




我:艾哲




我:……碍着。




操,这手癌肯定是被二文传染的吧!关键时刻掉链子搞什么!




他发来个五秒钟的笑声语音,我又手贱点开了,心脏跟被雷击中一样。




好雷啊!!!你突然发个笑声过来做什么啊!




他说我就笑一下你这么大反应干嘛哦?




我一想也是,可是那一刻我真的觉得这人是盐吃多了。




“诶,你干嘛不用语音回我啊。手不累吗?看你都癌了快赶紧省着点用节省寿命啊。”




我:你为何如此执着要我语音回你?




“没什么啊,我就想听不行么?”




我:……




“哈哈,开玩笑。你爱打字就打字吧。”




其实他这么问我,我自己也不知道原因。为什么要坚持打字回他呢?用语音回复会更加方便,因为他在美国,跟我们这边有时差,每次找我都是晚上的自习时间。我这样一心二用,直接说话的确会更好。




可我心里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疙瘩。




就……觉得,有点害羞?哎呀好烦啊!




“王凯利你怎么这么烦。”




那边安静了几分钟,可能是被我突然发声吓到。




哈,哈哈,哈哈哈。你也有这一天。我有些得意,放下手机继续做题。




过了一会儿他终于回我:“好久没听你声音以为是别人……”




我:……我声音这么难辨认?




“不是啊,你变声期吧。”




我说是。




“声音粗了好多。”




我:……




立马找二文:“二文,我声音很粗吗?”




“没啊,还是很英俊。”




就说你胡说八道吧!我声音哪里粗啦,返回与他的聊天界面,Karry刚好发来新一条。




“骗你的,笨蛋。”




“还是很软,哈哈哈哈。”




操,你干嘛又这么笑?不知道自己笑声很雷吗?!我搓搓胳膊的鸡皮疙瘩,眨着眼不知要望哪里……




我可能得了心脏病。




 




2.




然而在我看不见的地方,他迅速地成长,做着一些看起来很酷的自以为模仿大人的事情,连天宇兄弟们都在一旁胆战心惊。




二文战战兢兢:男神……你……受什么刺激了?




Karry回:啊?我怎么了?




二文:没什么,总觉得你好像受刺激了。




二文内心是崩溃的。尽管出国前信誓旦旦让男神谈对象记得交代一声,可他没成想Karry竟会这般出格。隔几天就po几张和不同男女的合照?贴脸照?穿深V?染了金毛?还抽烟?男神你为什么变成这样了,我不信,打死我都不信,这不是我的Karry男神。




以上是不用他讲我都能猜到的二文的内心活动,over。




鉴于Karry现在这么拼命地晒自己越发多姿多彩的生活,天宇三兄弟终于有些反应过来了。




“Karry男神你可不能学坏了啊……”




“哈哈,什么叫学坏。”




“你还抽烟了,抽烟危害身体健康啊。”




“哦,我抽得不勤,偶尔一口拍个照让你们领教什么叫男人的生活。”




他将这称之为男人的生活。




Karry在搞什么,这哪里叫男人的生活?!你看你都开始往什么方向发展了……不要堕落了好吗?你该有的人生,应该是积极向上的。不该是这样的,你的生活、你的人生轨迹,不该是这样的。我在内心呼喊,心有余而力不足。他与我隔得太远,一个太平洋的距离,一段时差十多小时的旅程。想要亲口告诉他的话,从前那么轻易,我绝口不提,如今相隔甚远,我有口难言。




转念一想,我为什么要管他变成什么样呢?都说人各安天命。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两段相同的人生际遇,这出于我们内在的思想、观念和灵魂的有所区别,在应对各种状况时表现的行为,皆会不尽相同。所以,他不可能朝着我希望的方向发展,正如我拼命奔跑的轨迹不会与他的重叠。也许只会越发偏离。




我很清楚,我们也只会渐行渐远。




他会变成一个我不再熟悉的人,等到很久之后的将来的某一天,出现在我的面前,带着陌生的微笑跟我说,好久不见。




是这样吗Karry?你会变成一个我完全陌生的人么?你会变成一个陌生人么?




可是这跟我有关系么?




……没有。




我不是他的谁,他不是我的谁。我们只是朋友,只是朋友而已。所以你在这里心神不宁有什么用,根本于事无补。




Karry有没有受到刺激我不知道,反正我自己是受到刺激了。




来自某些未知的,无力命名的冲击。




一连沉默几个星期,Karry又开始私聊骚扰我。




他说你怎么又不见了?




“发生什么事了?”




“问了宇文,你最近好像没忙什么啊?”




“难道是瞒着他偷偷谈恋爱了?”




连珠炮式的问话哗啦啦刷了一屏幕,我有些无语,这都什么跟什么。我跟你脑电波有差这么远吗?就算隔了十几个小时也用不着想岔这么多吧。




“马思远你忘了校规第几条不准谈恋爱吗?”




我:是第十条。




Karry说:“谢天谢地你终于回我。”




我:找我干嘛?




他反问找你干嘛?




我又重复找我干嘛呢?




他在那头气笑:“反了你,该不会真谈恋爱了吧。”




“关你什么事。”我弹了条语音过去。




“怎么不关我事?我是你学长啊,要教你走向正途。”他在那边义正言辞。




我一听却难以平息心中怒火,没憋住朝他开炮:“你好意思说这话吗?最没资格这么说的就是你,其身不正还想管我,你先管好自己吧!看看你自己都成什么样了,染发抽烟泡妞,哪个不好学哪个,你真了不起!”




话一出口,莫名其妙的委屈就这么涌上来。委屈个毛啊?!我一边忍住鼻酸难受的感觉,一边在心里自嘲。你以为几年后见面还能跟过去一样吗?怎么这么天真?世界每一秒钟都在转变,人也是。他不可能在原地停滞不前。他已经走了,走得很远很快,毫不留恋。连同过往的习惯也丢得一干二净,他正在变成另一个平行时空的Karry。




你完全不认识的人。




怎么可以?




“不……”紧随其后我自说自话般接道,“你不可以变成这样……”




“我变成什么样了?”




“我刚不是说了,你抽烟染发泡妞。”




Karry沉默了几分钟,忽然发来一张照片。




我一看却愣在当前。




穿着黑色毛衣的男生侧躺在地毯上——那是看起来很温暖的羊毛地毯,斜眼望着镜头,抬高了手自拍。他面前有一只小奶猫,伸着舌头舔食牛奶。屋内布置温馨整洁,一看就是他在美国的家。




我望着这张照片无言良久。




Karry还是一头黑发,整个人像是镀了一层柔光,连眼神也变得温柔朦胧。




再细看,他的嘴角稍稍上扬,弯起惬意又舒适的微笑。




“笨蛋,一次性染发剂没听说过么?染一次就洗掉,装酷so easy。还有我没泡妞好嘛,就是跟同学合个照这都能惹到你。”




我脑中一片混乱,百忙之中回他一句:“可你抽烟是事实啊。”




“这种烟尼古丁含量很低,偶尔一根不会上瘾。我对抽烟不感兴趣你放心好不?”




我:“……”




还能说啥……我想了想,继续找茬:“你好意思吗?跟小猫抢牛奶喝。”




Karry:……




哈,哈哈哈,成功呛住王凯利令我心情大好。




“我还是你认识的Karry。”他忽然发来这么一句。




他说,他还是我认识的Karry。这是读心术么?为什么我觉得心事被拆穿了?他似乎……轻易便察觉到我心中所想,用一张照片和三言两语抚平我内心连日来的焦躁和不安。我有些不甘心,同时心底在庆幸。




他没有变。




他还是温柔的Karry。




……虽然行径还是如此天怒人怨的恶劣。




我随口回了一句:“当然了,不然你还想被别人魂穿么?”




“少看些乱七八糟的网文。”




“我没看!”




“你没看你知道什么叫魂穿?”




“你不也知道魂穿出自网文,我还不知道呢。”




“那你少上微博多种树。”




“王凯利你有病吧。”我气笑。




“我是关心你,怎么骂人呢?”




“有你这么关心人的吗?”




“有啊,我不就是这么关心你的。”




总觉得被他绕着绕着绕回原位。我定定心神说:“用不着。”




“嗯,嗯,我习惯你每次都这么回了。”




“你管不着。”




“你看,多说两句就炸毛。”




这人简直不能愉快地聊天了,我当机立断把手机扔一边去。




他又弹了条语音:“呵呵呵哈哈哈。”




我说你真的好雷啊!每次都要发自己的笑声,有病??




“是嘛?宇文他们都说我笑声很苏。话说很苏是什么意思?”




“我怎么知道,问二文去啊。”




话是这么说,我决定先发制人:“二文,苏是什么意思啊?”




“啊?什么苏?”




“很苏。”




“玛丽苏?”




我哈哈哈,哈哈哈哈,原来是这个意思啊!怪不得我觉得王凯利笑声这么雷了,原来是玛丽苏!




哦不对,也没有这么严重吧。




如果不是他忽然聊着天就发过来吓我,听上去其实也还好啦,不会很难听。就是经常这么神来一笔会吓到我,一想到我就打哆嗦。




心脏跟被电击一样,连指尖也酥麻酥麻的。




Karry的笑声有一种魔力,让我一瞬间就忘了自己要说什么,正在做什么,身处何方。




后来我们班有个女生跟我表白,我拒绝了。这事儿经过二文的嘴完全变了味儿,他们几兄弟在小群里讨论得热火朝天,当我不存在一样。而Karry也跟着插了两句,问漂亮吗?二文说可美了,级花呢。他哦了声,又问马思远呢?




什、什么马思远呢?话要说清楚好吗?不知情的还以为你问马思远漂不漂亮呢。我当时差点一个手抖给扔了爱机。




谁知二文也是二:“啊?漂亮啊,马思远还是那么漂亮。”




我:“……”作为当事人的我决定闭嘴到底。




“哈,是嘛?这家伙都不发照片,我好久没见他都不知道他长啥样了。”




说什么好久没见我,不就一年多吗?说得跟真的似的。




我刚这么想,觉得哪里不对,在我还没来得及理清之前,二文这混蛋!居然!把我的照片就这么!Po!了!出!来!




我他妈就差捂脸,为什么会有这么强烈的,羞耻的感觉?Karry又不是没见过你你羞耻个什么劲儿……




二文!你好样的啊!翅膀硬了会飞了!向着你男神好了吧发小忘得一干二净啦?!




我的内心在咆哮。




在我咬牙切齿,脑中演练无数遍将二文这混蛋搓圆捏扁之时,Karry终于发声。




“哇哦。”




……你哇哦什么?是的我还在装掉线。




“我们的马班长漂亮依旧。”二文得意地邀功。




你得意个什么劲儿?




“唔,是呢……”




隔着大老远我都能读出他的语气,调侃的,意犹未尽的。如果此时他正在我面前,那神态必定是搓着下巴一脸似笑非笑。




话题被扯到外太空颇有一去不复返的趋势,幸好我们的雨荨软妹一句话将那俩跑题的给扯了回来。




“话说马思远,你答应了吗?”




小群聊天框霎时静止。




喂,喂喂,这是做什么……我掉线了谢谢。如果现在出现不就印证了我在窥屏吗?不行,打死我都不会给你挽尊的。荨妹,只能牺牲你了。




我是如此的坚定,可有人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我。




“你拒绝了吧。”Karry发来文字私聊。




“……”不,我拒绝回答!




“我知道你在窥屏,不用躲了。”




你,你肯定在撒谎想引我出现我才不会中计!




“嘿,笨蛋。我装了个插件可以看见人微信在不在。”




“有这种东西?”




……我操。我真想砍了我这只手,你怎么就这么不听话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果然在啊。”




“……笑屁。”




“哈哈哈哈,不是,我说马思远,你怎么这么可爱?”




“……你才可爱,你全家都可爱行了吧。”




他又发来一串笑声,跟没吃药似的。




 




3.




“你看新闻了么?”




电话那头忽然打断我回忆过去的正是远在纽约的Karry。他总是习惯这样逗弄我,随意起一个话题陷阱,然后抛到我脚下,引我往下跳。




“什么……”




“‘由于地球自转放缓的原因,格林尼治时间6月30日的午夜,即北京时间2015年7月1日的7:59:59,全球将迎来一次闰秒,也就是说我们的时间将会多出一秒[1]。’”他给我念了一遍,又道,“这新闻你看了么?”




……有那么几秒,我以为他要说美国同性婚姻全国合法化。事实却是我太天真。




“哦,你说这个啊。”




“不然你以为我想说哪个。”




“没以为……谁知道你。”我轻轻打了个酒嗝。




“你喝酒了?”




我应了声:“我没醉。”




“哈,很老实嘛,这就给我招了。不过撒谎是不对的,你还说自己没醉?”




“就是没醉啊,我很清醒。”




当初租下这间公寓时,室内装潢布置是他给的意见。连客厅这张并不很长的沙发,也是经过他精心筛选才挑出来的。我就倚靠在这上面,有一搭没一搭地与他聊天。




“嗯,那你知道多出一秒是什么概念么?”




“就是……早上可以多睡一秒。”




“还有呢?”Karry话里噙着笑意。




“午间多一秒用餐时间。”我实习的单位待遇是挺不错的,可是上司是个强迫症死洁癖,好几回午饭时间我都是用赶着投胎的姿势死活狼吞虎咽食物,只因为他需要我给他买一杯卡布奇诺。我总觉得他是男版时尚女魔头。




“除了吃和睡你还会做什么?猪么你。”Karry轻声调笑。




脑袋越发昏沉,沉得我无力反驳他的取笑。在我心里惴惴地想,除了吃和睡,我还会干什么?我当然会别的啊。我学习很厉害,高中以全优成绩进入高等学府,在大学里也是叱咤风云的人物好吗?撇开内在能力,我长得不错,加上性格也还过得去,所以人缘也挺好,交友广泛。再仔细一想,除了这些,我似乎没有别的优点了。




不对,我还有一件事情可以做。




“人呢?睡着了?”




“没,还在呢。”我低声应道。




沙发旁边摆着一个白色矮柜,上面有一盏台灯,灯罩上纹着娇艳的牡丹。我终于想起自己给他打电话的原因,是今晚停电了。室内黑漆漆,我侧眼一瞥,嘴里边问你什么时候回来,边抬手摸向台灯下面,那里放着一个打火机。




Zippo黑色打火机,是他送我的高中毕业礼物。




“怎么,想我了?”




曾经有无数次他热衷于用这个问题调戏我,而在不久之前,这终于变成了无法逆转的事实。就是,想我么?是,我想你。每当他问这句话,我都嗤之以鼻表达对他的嫌弃之情。然而他还是乐此不疲。




好像问了就会变成真的一样。




茶几隔层放着几根去年生日留下的蜡烛,原本想用来照明,可事与愿违。未免他继续在这里纠缠下去,我转移了话题。




“你送我的打火机,坏了。”




Karry一阵沉默。




指腹摩挲着金属外壳的纹路,我好像又想起了收到这份礼物的时候,内心激荡而久久无法平复的喜悦。




那时候我原以为,要过更久才能重见。




在我排队准备下楼拍照前不久他才给我发微信,问你在哪里?当时必须是异常忙碌的状态,我无暇顾及亦无从揣摩这话里的蹊跷,只能焦急地回了一句语音。




忙着呢,拍毕业照。




他没再回我,我便忘了这茬。




每思及此,我都要重温一遍拍这个毕业照的过程,简直是巨大的灾难。当天班长组织我们先在校门前面的雕塑旁摆好阵型,再等待校领导就位。可惜天公不作美,在我们之前的一个班拍完之后天就下起了雨。等了几分钟,雨势终于转小,我们几十个人就顶着毛毛雨在空地上顺序排好。意外倒是再三横生,我们的化学老师吃坏肚子,正在厕所里蹲着呢。于是班长就问,要等吗?班主任还没开口,校长就说,等。




总之那天折腾半天才拍好,完了我整个头都是湿的,衬衫还往下滴水。幸好手机没带身上,不然又是一场灾难。




在厕所里拾掇一番,擦干了脸回到教室,手机有好几条消息和一通未接来电。




全是联系人“王凯利”。




我知道他嫌弃自己中文名难听,所以故意给他备注这个,就算他也不会知道,我自娱自乐也挺好玩的。




他问我现在呢?




时间是十五分钟前,在往上就是隔十五分钟一条。我心下一沉,他很少会用消息轰炸,该不会出了什么急事吧。




“刚拍完照,怎么了?”




他几乎是秒回:“你现在能出校门么?”




“啊?”




“能么?”




“能,怎么了啊?”




“你出来一下。”




雨变得更小,我蹬蹬蹬往下蹦,心中的阴霾被一个大胆的猜想驱散,从未有过这种雀跃的心情。几乎是亟不可待的,来不及细数花了多久来到校门外,反正我的呼吸剧烈,肺部在燃烧。




他在玩够之后才露面。真如我所想,Karry居然回国了?!我以为要到更久之后才能再见他一面。




长高了,更壮实了,头发剪短了,男孩快要变成男人了。




这时候应该说一句寒暄的话来打破尴尬,我也以为他会说什么“好久不见啦”或者“最近过得好吗”诸如此类。




可他开口第一句就让我跪下。




“你头发怎么这么短?”




我:“……”




他、他还伸手呼噜我头顶的软毛……




“你怎么回来了?”惊讶过度的我只能问心里最疑惑的。




Karry孩子气地努努嘴:“你不说我抽烟嘛,来给你个东西。”




这前言不搭后语的习惯,什么时候能改改?




不过我很给面子地接话:“什么东西。”




他从口袋里掏了掏,挖出一个黑色方块状的东西塞我手里。




是个打火机,外壳的纹路十分精巧。




“这……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当毕业礼物吧。”




“我又不抽烟,你送我这个没什么用处。”虽然嘴上抱怨,但我手里的动作却是无法忽略,攥得紧紧的,手指摸索的力度令指甲都泛白。




是朵玫瑰。




印在通黑反光的外壳上,倒像一朵空前绽放的神秘的黑玫瑰。




“你不以为我抽么?把我唯一的打火机送你,我身上不就没了,想抽的时候就没法点燃了。”




我被他噎了一下才说:“你来就是为了送我这个?”




“唔,还有。”




“什么。”




“毕业快乐。”




“……”




我想自己当时必定是红眼了,不然Karry怎么忽然收起了轻松的神情。打量着他略带陌生的模样,我有些不敢相信,仍然觉得如坠梦里。




四年,整整四年。每一个日夜,我都在数着,如同当初他短暂离开的那个暑假,埋怨他总是如此,随意出现又轻易退场,根本不给我反应的时间,技巧满分地搅乱我的心绪。你凭什么呢?凭什么这样对我。




面临分别时,我不会哭了,可是Karry仍旧保留喜欢摸头的习惯。




我想他的确还是当初我熟悉的那个Karry。说一点没变是假的,起码外表变得更加英俊挺拔。可能美国薯条和汉堡的确有催人长高的功效?




“你下午还有课么?”他问。




“当然没有。”




我问他什么时候回去,Karry伸了个懒腰,答非所问。




“好久没唱K了,下午去么?”




“……”




于是那天我被他逮到市区某间KTV里呆了一下午。他这个麦霸,不知是不是许久没有说国语,唱中文歌的时候频频漏词,遭到我无情的取笑。




后来我们合唱了一首歌,Karry挑选时几乎把歌单翻了个遍,终于找到一首我俩都会的歌。




《董小姐》




他在念董小姐三个字的时候会瞥我一眼,咬字特别轻。




临走前,他叮嘱我,好好保管,等回国就找你要。




我嗯嗯嗯应下。




他又说,这可是Zippo的打火机,死贵死贵的版本,你真得好好保管,别那么冒失弄坏了。




我又嗯嗯嗯答应。




对着他的背影,我按下点火,橙红色火苗在空气中燃烧,看似他整个人都堕入了火海。




……哦,还真能着火,我以为他在耍我,里面藏了某些东西等着我发现呢,结果不是。




 




4.




多出一秒,可能挽留的话语就要出口。




只要多思考一秒,我就越发控制不住自己。




如若地球自转速度在那时便开始放缓,我会不会说呢?结果会不一样么?他还是得回美国。




而我留下。




等意识到我们的时间多出一秒,我却发觉这将是多么可怕的事情。同时又在庆幸,是在我这个年纪,足以控制自我情绪的年龄。不然对他的思念由着那一秒一秒逐渐累积叠加,我会跌入何等巨大的恐慌。




我不愿承认自己想他。




这件事在我潜意识里一直存在,连续延伸进行,似乎没有死期可盼。




生活在有序地前进,那些细枝末节在不知不觉中蚕食我的意志。




小群里每一次的热闹都是欢乐的,二文是个活宝,自从初中毕业,我们几人可以说是散在这个城市的四个角落,全赖他维系我们这几个随着年纪增长越发寡言的成年人的关系。我不知道这个小圈子会不会有解散的一天,但在隔天醒来,我的确是很想把这群给端了。




……最想废的是还有三天回国的王凯利。




他昨晚居然诱哄醉酒无知的我在群里给他撒娇!我操!要不是二文私我我都不知道!Karry这混蛋!那一刻我真想把他人道毁灭。




二文听着我怒火滔天的咒骂,只是淡定地回了一句。




马思远,都十年了,你怎么还是没一点长进。




啊?什么?




被他这么一打岔,我都懵了。




“Karry一逗你,你就原形毕露。”




“……什么玩意儿,我什么原形?”




“傲娇,爱炸毛,跟猫一样。”




我:“……”




是、是这样吗?Karry喜欢逗我没错,但我从未思考过我对他的方式,是否正确。这个正确的范畴,取决于我与他的关系。如果只是普通同学,该保持多少距离;如果只是朋友,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可是现在我跟他成了恋人,尽管我知道迟早有一天我们会分手,但是……我条件反射一样的反应,似乎从未改变过。




从一开始,到现在。




我定定心神问:“那家伙昨晚干嘛了?”




“那家伙?是你男朋友吧,干嘛,都多少年朋友了,还想瞒我。”二文语气抱怨。




“……他昨晚说出来了?”




“是你自己说的。”




我心惴惴:“我、我说啥了?”




“你不会自己补记录么?”




“………………”




我不敢行吗!




好吧,横竖是一刀,我选择打开小群,往上翻记录。




5分钟后,不用照镜子我都知道自己的脸色有多僵。真不愿承认我居然……向他撒娇。我软着嗓子让他给我唱歌,不唱就不睡觉。他逗了我一会儿才唱了几句董小姐。




原来我跟他的相处模式是这样的?旁观者清,而我早已入局,当然无法看清。在这些你来我往的对话里,我仿佛看见十年前,他第一次出现在我面前的场景。




二文此时又弹来一条消息:“马思远,你真是选择依赖性体质。”




我问他什么意思。




他说我这人念旧,爱好的东西可以一直喜欢,固执,认死理,说不好听就是不懂变通。




“我得罪你了啊,用得着这么数落我么?”我问。




他沉沉气道:“你说我们认识多久了?!你谈恋爱居然不告诉我,当不当我是朋友?更何况那人是……”




“是Karry又怎样,别告诉我你叫他男神就真把他当男神了。”




“我,我真是要被你气死了!这是两码事好吗?!Karry是什么人,你比我更了解。可是你还是选择这条路,没办法,我还能说什么。但你别忘了,他是独子,他需要履行家庭责任。你要喜欢男的选另一个人不行么?”




我张了张嘴,却是哑然。怎么会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他很早之前告诉过我他是什么人,以至于在他跟我说,要不咱俩试试的时候,我竟然毫无意外。他对我有意思,我早就知道了。可是那又怎样,他不往前一步,我真的一点都不敢多想。怕自己想多了就陷入他的温柔里,到头来一无所有。




你问我为什么不选择另一个人。




我要有得选也不会跟他搅合在一起了。




在我察觉他对我有想法的时候,我第一反应却是惧怕。那是在他短暂回国,送了我一句毕业快乐和一个Zippo的第三天。




他在朋友圈打了个直球。




[要不,你也跟我算了。]




我想问他什么意思,直觉告诉我,这是对我说的话。因为刚认识的曾经,他对我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句式相同,内涵却大为不同。




旧时儿戏逗弄,如今是……




还没等我决定该如何回复,他就私聊我。




“你难道不会害怕么?”




“其实我一直挺怕,害怕什么都没有经历过就要步入爱情的坟墓。”




“要不,咱俩试试?”




试试,试试什么?




试试谈恋爱啊,或者你可以解读为,可以当我男朋友么?




可是……为什么?




傻。




接着他问我,你试过喜欢某个人么?其实有或者没有都没关系,从现在开始学着喜欢我吧。尝试一下恋爱的滋味再躺进棺材。




那你,喜欢我?




我意思是,Karry属于那种选择太多的人,为什么偏偏是我呢?




这个永恒的命题,Karry是个狡猾的人,他给出的答案十分富有技巧性。




你说呢?我对你怎样,看不出我喜不喜欢你?




我说,可是你最后还得结婚,为什么还要做这种无谓的挣扎。




Karry沉默片刻笑着说,笨蛋,你怎么关注点在这个上面?




那不然呢?




他问,你不喜欢我吧。




我……犹豫了几秒,在那短暂的时间里记忆飞速闪回。初次见面惹我讨厌的Karry,和我斗嘴的Karry,怕我受伤的Karry,默默摆平争端的Karry,离开时给我写信的Karry,特意飞回来陪我毕业的Karry……我差点就哽咽了。




“不喜欢。”




我像是亲手葬送了自己的恋爱。




当我察觉他对我的心意之时,便注定了这是一场灾难。




避无可避的灾难。




可是Karry是谁呢,他一眼就看穿我的把戏。




“嗯,也是。你会喜欢任何人也不可能喜欢我。”




“……”




“怎么不说话了?我说中了对不对。”




“……”




“好吧,我有三个秘密想要告诉你,可是你不出声我就不说了。”Karry极尽诱哄之能事。




“什么……”




“答应跟我试试,等到我们分手那天我再告诉你。”




“……”




“你看,我多抢手。那么多人排着队想跟我交往,可我觉得他们都很无聊。我现在……只想跟你……好吧,我承认,我喜欢你。”




我可能听见了心跳的声音。




我也喜欢你,你知不知道。




“就算你现在不喜欢我也没关系,我有信心你……算了。还是别了。”




说到最后,他倒自己截住话头。




我明白他的意思。




“不讨厌我的话,可以跟我试试么?你不会后悔的。”




“谁说的……”我嘀咕,接道,“而且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女朋友?”




“二文说你一直都是单身啊。而且早恋不好,你肯定不会尝试。你再想想?你真的讨厌我?”




我一阵无语,原来我是被卖了。




好了好了,你厉害你牛逼行了吧!




这一段惊心动魄的对话持续四个小时,那天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被他们仨发现我跟Karry在一起其实也没什么,我相信他们对我俩的态度不会有太大的改变。




而二文这样的反应,我也能够理解。他还是把我放在很重要的位置上,作为朋友,就算挺长时间没有见面——后来我们几个又分别考到不同的大学,他还是很关心我的,担心我吃亏。




“是你俩商量过后决定瞒着我们几个?”




我说是,又问他,你早就察觉Karry喜欢我了?




他说,隐隐约约吧,不是很明显,真的一点都不明显。




我:“……”




好的兄弟你不用强调,真的。




“如果没有昨晚,你是不是永远都不打算告诉我?宇寻宇浩就算了,连我也不说。”




“我承认这是我的错。”




不是不想告诉你们,而是不知该如何开口。Karry听完我的顾虑,说会尊重我的决定。他上了纽约一流的大学,去年才回国。而我们在长达四年的分别,四年的异地恋后,终于可以过上普通情侣该有的生活。




可我完全不懂谈恋爱是什么样的。我还以为像他这样不甘寂寞的人,肯定很快就会腻烦这种关系,摸不着的恋人,其实有什么用。我们这种年纪,80%的人选择恋爱只不过是为了挥霍荷尔蒙。一开始我的确是没有信心的,也存了他随时跟我分手的心理准备。可是他并没有,他风雨无阻地每天给我打电话,我说你也不嫌话费贵,他就会一句话把我堵死。




是我给你打,我给得起话费,接听的人乖乖听着OK?




所以我还能说什么呢?Karry这人霸道起来简直无迹可寻。




回国后他直接空降他爸的公司当经理,还美曰其名为从低职位做起……我简直想给他翻个白眼。




而我俩也从普通情侣做起,第一次牵手是在电影院,第一次接吻是……这个不想提,太乌龙了。我在排队买雪糕,他不知什么时候走到我后面,我以为后面都是等着买的人,结果一转头,他刚好低头,就这么……亲上了……麦当劳的妹子都傻眼了好么?




直到今天我仍然怀疑他是故意的,可是每次说到这个,他都坚称是意外。




过后我问他,其实你可以选一个更合适的人。




他反问,你觉得自己不合适么?




我说性别不合适。你看我们走在街上都没法牵手。




然后他说,牵不了手有关系么?我又不在乎这种形式上的行为,还是说你在意?




我还没回答呢,他就拉住了我的手,一脸笑意地说,这样么?




……总觉得脸有点热。




手心更热。




 




5.




想起与他相处的时光,我总会陷入沉默。




二文很了解我:“喂,喂喂?有听到我说话吗?”




“嗯?你说什么了?”




“……为什么只是一个人也要秀恩爱??请爱护一下单身狗,谢谢。”




“我怎么秀恩爱了??”




“你敢说你刚刚没有在想Karry?我改姓。”




……我无言以对。




然后他就开始数落我的罪状,什么有同性没人性……喂朋友这话不是这么说的。




“哦对,我刚刚还说,你这个奇葩体质,怪不得喜欢Karry这么久。”




“我……”




“不接受反驳。”




“……”




行吧,跟他们交代了我跟Karry的关系,心头总算放下了一块石头。




可我没想到,在这段关系曝光给好友之后,会提前迎来结局。




上司的表妹从法国回来,让我去接机,我有些犯难,因为那天刚好也是Karry归国的日子。前些天他前往美国处理点事务,我不知道是什么事,但从他接完电话后沉重的神色看来那不会是什么值得欢庆的消息。




无巧不成书,我多嘴问了一句,老板表妹叫啥,他说了个名字,我只记住了姓。名副其实的董小姐啊,一路上我感叹。




到了机场,我想着Karry的班机先到,就先去了他那个出口。等了好一会儿还没见到人影,估摸着延迟了,刚转身就接到他的电话。




机场里人潮汹涌,可我接通后清晰听到他第一句话说,我可能要结婚了。




“……”




“马思远?”




“啊?”我一个激灵回过神,“所以呢?”




他叹了口气:“我这次回去是因为爷爷病了,爸妈希望我尽快结婚……连人选都物色好了。”




“哦。”




“对不起。”




“没事,我们早就说好了嘛,哈哈。”




“……”




“嗯,不用说抱歉。你没错,Karry,你没错,真的。”怪就怪我意志不坚定,想着也许时间久一点你就离不开我了。可是从来没有谁离不开谁,我相信自己也可以做到。




就算地球自转速度放慢了,多出来的这一秒,也还是无法改变既定的事实。




“你一点都不怪我?”




“怪你什么?”




“是我耽误了你的青春,你原本可以有更美好的初恋。”




“说什么傻话。老子青春得很好么?”




Karry低声笑:“你原本可以遇见更加合适的恋人。”




“谁知道呢,说不定就在不久之后等着我呢。”




“那三个秘密,还想听么?”




“……你说。”




“你哭了?”Karry语气迟疑。




我知道他就在身后注视我。




“你说吧。”别管我。




他又叹气:“第一个,那封情书,其实最后那句话不是那样的。原本是‘我觉得我们可以交个朋友’,是我念的时候改了。”




“……”




“第二个,你哭的时候我就在自习室外面看着。”




我心头一跳,整个胸口疼得厉害。




“第三个……”




“行了,你别说了。约个时间把你的东西拿走吧。”




打断了他的话,我说完就挂断了通话,头也不回地离开原地,害怕多停留一秒就要转过身去。




那位董小姐戴着墨镜优雅地笑了笑,并没有对我眼眶通红的狼狈模样发表任何评论。




也许我该庆幸,这一场恋爱,我们尚未发展任何实质性的关系。要不然连身体也搭上了,那该有多亏。我始终觉得,天下乌鸦一般黑。男人嘛,食色性也,不就是那么回事,平时听得多了,耳濡目染,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可是Karry似乎并不是那么回事,我俩只是互相解决,并未做到最后一步,这让我怀疑他口中的喜欢到底存了多少真心。若要计较他图什么,我还真不知道。




我曾经问过他,你是喜欢男的多一点还是女的多一点?




他避重就轻地说,你觉得呢?




当时他的表情似乎是有些生气了,皮笑肉不笑的。我说我怎么知道啊,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他便把我搂在怀里,随口说,男的吧。我点头,那你跟男的做过么?Karry垂下那双水润的桃花眼,面无表情地盯着我看。我说干嘛,这不是很平常的事情吗?他笑了笑,捏着我的脸颊说小东西整天想什么乱七八糟的,接着就起身喝水去了。




我觉得自己的暗示很明显了,可他仍然不为所动。有很多个晚上,他留宿在我那间小小的公寓里,我俩缩手缩脚地抱在一起睡觉,我能感觉到他下面精神奕奕,但他闭眼沉睡的模样煞有其事,让我都要怀疑是不是自己在做梦。




这一整天我都在想他,可我非常冷静,理智。我曾设想过将来某一天跟他分手,会不会陷入歇斯底里的痛苦中,可见我真的低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你看,我还是那个克制的马思远。我很清醒。




二文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傻眼了,他说你不是吧兄弟,前几天才告诉我你们在交往,结果今天就说分手,你是闪电侠啊?




我不是闪电侠,我可能是钢铁侠。身穿铁甲,无坚不摧,百毒不侵,纵然万箭穿心,旁人亦无从窥见。




我笑笑说,行吧,按照一般情节发展,你该陪我去喝两杯。




他说喝两杯算啥陪你喝通宵都不是事儿。




他又问,你俩谁甩的谁?




我说他甩我,说好了的。




这小子嘿嘿嘿笑,没事啊,再见亦是朋友,你们都认识多少年了,总不会连朋友都做不成。




我笑了笑没说话。谁说的。我是不想再跟他做朋友了,以后能不见就不要见。




酒意麻痹了神经之时,突生惊惶,如若这辈子都找不到下一个喜欢的人,那我是不是要孤独终老?




没成想我心中的困惑说了出口,二文拍拍我后脑勺安慰,你傻啊,长得这么帅,怕没女人吗?




我枕着胳膊嘟囔,我可能不喜欢女的。




他说难道你不打算结婚了?那你父母怎么办?




大概二文从没见过我发酒疯,我却清楚意识到,我还没醉。可我还是一下把手中的啤酒罐摔了出去,里面还剩半瓶,液体洒了出来,沾湿了地板。罐子咕噜噜滚到门边才停住,我做了几个深喘忽然发难。




“结婚结婚!不结婚会死吗?!是你父母过日子还是你过日子啊?!你连自己的人生都无法抉择!你他妈是不是男人!”




二文愣了几秒随即抬起手,应该是想拍我肩膀略作安慰。




“可是人是群居动物,不可能只顾自己……”




“我知道。”就是知道我才什么都不说,如若我能够不管不顾地跟他告白,温柔的Karry也许会动容。可是他是我喜欢的人,我怎么都不愿意逼迫他做出选择。他有他的家人,有他的责任,甚至这个社会里的大部分人甫一出生身上便附加了各种各样、或大或小的责任,包括我在内。




“不过呢……连争取都没试过就直接放弃,不觉得对彼此都很不公平么?马思远你白长这么多年,连这点勇气都没有?”




这话像是魔咒一样,下半夜一直徘徊在我脑海大肆讨伐。




几天后,Karry上门来拿走他留在这里的东西。




我让他自己收拾,赶在他来到之前去了公司。其实我对此是逃避的,下班后仍然流连在街头巷尾不愿回家,直到晚上九点多我才下定决心。




进门第一眼就看到鞋柜上的钥匙。我认得,那是我给他的,连同佐助的钥匙扣。




还真是他的作风,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我觉得自己不能输,于是给他发了条微信:什么时候结婚?请帖可别忘了我那份。




Karry:先订婚再说。




我:哦,恭喜啊。嫂子长得漂亮吗?有照片吗?




Karry:不知道,应该漂亮吧。




我:……




我:你连人家长啥样都不知道就敢结婚?不怕满脸麻子啊?




Karry:是订婚。




Karry:随便吧。




聊天框里编辑了半天的话被我反复删除增加,隔着屏幕我都能嗅到他那敷衍的态度。不是对我敷衍,是对结婚这件事,好像变成什么样都无所谓一样。




我:嘿,瞧你说的,订婚不就是为了结婚嘛。




Karry:别提了,我觉得余生一片灰暗。




我:你别这么说行不行,年轻人,说什么灰暗不灰暗,还不是照样过。




Karry:日子是可以过,但是我现在一想到结婚就头疼。




我:你不是得了婚前恐惧症吧。




Karry:不知道,可能是吧。




我:没啥大不了的啊,大步一跨这坎儿就过去了。




Karry:但愿如此。




我:就这样吧,有什么烦恼可以跟我说。




Karry:嗯。




我:跟人家好好处,我也要努力生活才行了。




Karry:加油。




我以为,我俩大概就这样了,没想到再生波折。




老板表妹空降到我们公司,就那位董小姐,老板让我帮忙照顾一下她,他自己工作特别忙,就让我帮她熟悉路况。一连几天我都和这位董小姐一起吃饭,那天机场没注意,现在一看发现她长得还挺美,关键是气质好,有点像那个女明星,哎呀一时忘了叫啥,反正就是好看吧。




董小姐叫Lily,至今我都不知道她中文全名叫啥,不过跟她聊天挺快乐的。她说自己回国是为了结婚,觉得人生没有希望了,这大好的青春就要葬送在婚姻手上。我说不是那么回事吧,女孩子有个家庭,依靠一下男人也无可厚非。她可能从小接受的观念就是女性要独立自强,一直跟我强调她想到三十岁再考虑结婚,可是对方需要这桩婚事。




我心想不会这么巧吧,但现实就是这么巧。命运跟我开了个玩笑,两个月后居然在我们公司门口见到Karry的车,然后Lily小姐从副驾驶席下来,我傻愣在原地。




对方扔出一张黑桃A,直接把我淘汰出局。




 




6.




那几天我都是魂不守舍的状态。




他看见我了吧。




他没看见我。




他看见我了吧。




他没看见我。




我操。隔那么老远怎么可能看得清。马思远你醒醒好吗?人家就是来接送未婚妻上下班的,谁管你?




陷入反复拉扯不能自拔,我十分厌恶这样的自己。盯着他的名字老半天下不去手,我明白不该再纠缠下去。但是……其实作为朋友的话,只是聊个天也不为过吧。




在我思考以什么为开头的时候,Karry居然先一步发来消息。




Karry:马思远,在不。




我:嗯,咋了?




Karry:想让你帮忙拿点东西给她。




我反应了几秒才确认那个“她”是谁。这么说你是早就看见我在那儿了呢,可是你怎么过了这么久才联系我,一开口就是跟你未婚妻有关。不过我肯定得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决不能露出半点不适。




我:行啊。




他给我发了个地址和时间。是明天,在某个珠宝店……我操,不会是戒指吧。Karry你他妈……你他妈竟然想让我送戒指给你未婚妻?你、你是不是有病??让前情人给准老婆送戒指我看你就是有病……




妈的我在心里骂了一通,跟他说话还是一副正常脸。




我:话说,真是巧啊,Lily就姓董。你记得吧,我们唱过这首歌。




Karry不知在做什么,好久没说话。心里的万分之一残存怒气在兴风作浪,哈,哈哈,哈哈哈,别是被我勾起了回忆,正在难受吧?不行,我得给他加点猛料。




我:你很有先见之明嘛,那么早之前就预定了一位董小姐。不愧是Karry男神啊,连这种事都这么有远见。




我:祝你迟早爱上董小姐。




他终于给我回话,还是回的语音,一击把我秒杀。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




我:……




……我这叫自作孽吧,是吧是吧是吧,就是自作孽不可活。让你嘴贱刺激他,看你都套出什么鬼话来了,傻逼!马思远你个大傻逼。王凯利也是个大傻逼,这就移情别恋了。要不要这么容易,要不要这么快。我就说你对我不是真的喜欢吧!前阵子才跟我诉苦害怕结婚现在一脸春风地说,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妈的我管你有没有爱上董小姐……关我屁事。




就算心里把他千刀万剐不止,表面功夫还是得做足。




我:祝福哦,早生贵子,百年好合。




他没再回我。




隔天,Karry让我拿的东西到手,居然不是戒指,反正盒子看着不小,应该不是戒指。




可是这又怎样……他们还是会结婚,是不是戒指有关系吗?反正迟早会送,Karry这种浪漫体质的男人,肯定要亲自送上套牢对方。所以有我没我做信鸽,其实并无大碍。




Lily小姐收到礼物一脸兴致缺缺,我多嘴问了句,怎么不拆开看看?她掀了掀眼皮一脸高贵冷艳地说,我自己买的用得着拆吗?我一想也是,诶不对,自己买的?




算了,关我屁事。




马思远你要高冷一点,知道吗?




为了避免总是与那对狗男女碰见,我每次都提前上班,再推迟下班,老板以为我终于醒悟过来发愤图强,给我升职了……从秘书助理升成秘书。




好吧,跟着英俊的老板有肉吃。年关时分,老板一堆酒宴应酬,另外一个女秘书不会喝酒,只能我这个新人顶上了。




忙过这段时间终于放假,我回父母家走了一趟,陪着两老走亲戚,三姑六婆齐齐朝我开炮,问我薪水多少,有没有女朋友什么的,老生常谈的话题。比我大一两岁的表哥表姐孩子都会打酱油了,就我还是孤家寡人。爸妈也有点着急的迹象,我安慰他们,说你儿子还年轻呢晚个几年再说吧,现在先赚钱,连个房子都没有怎么娶老婆。他们又说,房子而已。我说那车呢?我可坚持要自己买。我妈就说哎随你去吧。




不知是否随着我与Karry的关系结束,我们那个小群也变得了无生气,好久没人说话。




三月,最近联系人Karry再度出现,却撩起我心中好不容易平复的波澜。




Karry:马思远,可能没法给你喜帖了。




我心里一突,以为有了生机,结果他下一句话就让我胸闷。




Karry:前阵子订婚后爷爷身体有好转,不过上一周又开始加重。所以,可能得提前完婚,地点定在纽约。我想还是不麻烦你们了,等我回国再请你们吃顿饭吧。




我:“…………”




我:我可以请个假,不管怎么说,认识这么久的朋友结婚,我怎么也得到场啊。




心说我怎么也得亲眼见着你走进坟墓不是?啊哈哈哈这样老子还是单身以后想怎么玩儿都行,羡慕么?




Karry:还是别了。




他又一句话把我堵死。看似一点商量余地都没有,我气闷。为什么啊,不是说好给我请帖的吗?为什么不让我看着你结婚?




为什么不让我死心。




Karry你好狠啊。




不要再吊着我了,拜托,让我死个透吧。




这一场空前绝后的灾难,在我把拆掉沙发垫的时候终于得以结束。




那是在他结婚前三天,我买好了去往纽约的机票,正在收拾房子。天气好久不放晴,这一气温回升,太阳也跟着凑热闹,尽管还是挺冷的,但有阳光还不至于太令人难受。我感觉自己似乎很久没有经受日光的洗礼,体内仿佛冰冷潮湿了整一个冬季。把被子晾到阳台,我不禁打了个冷战。




Karry离开前走得很干净,那天我回到家,他的一点痕迹都没有找到。不过这样也好,免得徒增伤怀。




可见我真的太天真,Karry将我给他的为数不多物品留下来,把所有自己的东西都拿走了,唯独剩下那个,他在我高三毕业不远千里送到我面前的Zippo打火机。




也许是走得太匆忙,这小玩意儿掉在沙发缝隙里了。应该有我靠在上面把它挤进去的可能性存在,我摸着上面的黑玫瑰,心里一酸。




我:你漏了一样东西没拿走。




消息石沉大海,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收拾好的行李摆在门边,我坐在沙发上迟迟不愿行动。我将要去参加我爱的人的婚礼。我应该高兴才对。我得笑着看这个男人走入坟墓,在这场灾难过后。我会得到重生。




分手后,是靠着这个信念支撑的,如今我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二文那句话鬼使神差又冒了出来:马思远你白长这么多年,连这点勇气都没有。




你他妈还是不是男人。




探头就是一刀,是男人就干脆点。




不要拖泥带水,学学王凯利,多潇洒,转身就忘了。




我承认自己学不会他这样,可我一直努力想要忘记,即便忘不掉,我也还在努力。我不信到死都忘不了。每一天每一天,我都在催眠自己,Karry遇到了他的董小姐,你也不能输。




是啊,他遇到了他的董小姐。




马思远你算什么呢?




他说过喜欢你也不过如此,对你唱过董小姐你就是董小姐了吗?你永远都不可能成为他的董小姐。




可是就算这样又如何……我从来没想过做他的董小姐。




我只要做马思远就好了。




长达十多小时的飞行,我昏昏沉沉地落地,一出机场就给他打电话。




“当初,你说过有三个秘密想要告诉我。现在还有效么?可以告诉我最后一个么?”




身边全是外国人,说着各种我听不懂的语言,我才敢单刀直入地问他。




那边安静了一会儿,却是传来女声:“你是,马思远?”




我心里咯噔一下,不了个是吧。




“你是马思远吧。”




我咬着牙,仿佛即将面临任何洪水猛兽。




“Karry不在这儿。”她说。




啊?什么意思?什么叫Karry不在这儿。你们不是明天就结婚?




“哈,原来他喜欢的就是你。”Lily自顾自往下说,“他跟我说过,虽然我姓董,但不是他的董小姐。”




我:“……”




“他走了,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手机也没带。”




“对不……”好不容易我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她却打断我:“跟我道什么歉?我巴不得他逃婚,这样我就不用负责了哈哈哈。”




站在陌生的国度,我找不到Karry,问二文,他说你找他干嘛,我该怎么解释自己终于孤注一掷?赫然发现,我与他的关系脆弱得可怕,只要他不与我联系,我就找不到。




是不是一切都太晚了。




来的时候把Zippo也带上了,想着就这样还给他。




可是我找不到他。




在机场逗留了一天,我改了回去的机票,身体十分疲惫,精神却像注入了兴奋剂。掏钥匙不小心把打火机牵扯出来,掉在地上叮当响。




我:“……”




这声音听着不太对。




我蹲在地上,捡起来晃了晃,又是一阵响动。




叮叮叮。




这……啥玩意儿。




按下点火,没有火焰,还是那阵清脆的响声。




几乎是迫不及待冲进室内,拿了折叠刀就把它给拆了,我呼吸不知为何喘得厉害,在我体内粗重地回旋。




Zippo里面,藏着一个戒指。




零件都掏空了,我望着这空壳忽然失声痛哭。




是我以为的意思吗?这是你给我的吗?




你把自己掏空了,想要与我度过余生?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手机心有灵犀如约振动,是一个陌生号码,可我知道是他。




“我还想告诉你最后一个秘密,现在愿意听么?”




我抢在他之前回答。




“我愿意。”




Karry:“……”




他听着我泣不成声、破碎的告白,像是得偿所愿。




Karry在那边低笑,我却似看见他笑得弯起的桃花眼。




他说,反正美国全国同性婚姻合法化了,那,要不咱俩继续试试?




我抱着腿蹲在地上,眼眶像泄洪的闸门,把过去压抑的泪水倒得一干二净。




“后代的话,可以领养,可以代孕。我已经跟家人交代清楚了,你看这样……”




“既然你这么喜欢我,那我就勉为其难吧。”




Karry发笑:“马思远你啊,真是,笨蛋。”




“……”不要这么跟我说话好不?不在我身边就不要用这种语气,我会疯的。




“还记得我问过你那个问题么?如果时间多出一秒。”




“那我就能给你多制造一个麻烦。”




“我不介意你成为我的麻烦。”




 




-END-




 




注释:




[1]出自这条微博 








这是我给你们的祝福。




 









春秋

橘酒:

嵩嵩你玩够没有



吧唧:



 




——窗前过马,声声春秋。年少竹马,岁岁无忧。




 




 




【七岁】




 




王俊凯第一次见到王源那天,他手里攥了只兔子。




 




妈妈接他放学回家的路上去逛花店,他屁颠屁颠的跟进去,个头还没门口那根脖颈舒展高昂的向日葵高。被各种浓烈的花香混合袭击了,七晕八素的像冲进了一片迷幻艳色里。皱着小鼻子慌忙倒退几步跑出门,头一扭,看见旁边宠物店门口摆着几个大笼子,一堆软软的白雪球挤挤挨挨的彼此蹭着。




 




王俊凯连给自己犹豫一下的时间都没留,三步并两步跑过去,蹲下来就上手摸。宠物店老板的蒲扇盖在身上,靠在屋里的长椅上,张着嘴睡得很踏实,没人管他。




 




隔着一道道的铁笼摸得挺不爽的,王俊凯一不做二不休,把笼门拽开,手颤巍巍的伸进去。最大的那只兔子很乖巧的眯着眼,对入侵的人没什么意见。王俊凯慢慢的顺着它趴伏在背上的两只长长的耳朵摸过去,一下又一下,皮毛柔软而温顺,在指尖掠过去顺滑的像一缕细风。




 




这是他第一次摸到小动物,他还能感觉到指腹下面隐隐传来的温热感,活的,会动的,却安静的任他抚摸的兔子。




 




王俊凯惊讶又快乐的睁大了眼睛。




 




他把什么都忘了,就紧紧盯着这只雪白又柔软的小动物。直到妈妈的声音又贴近到他身边:“……太巧了啊。真没想到能在这碰到,小凯,快叫周阿姨。”




 




王俊凯和小动物的交流被突然打断,慌忙站起身:“周阿姨好。”




 




一个看上去面善又很温柔的阿姨笑着摸摸他的头,手收回去落在身边男孩的肩膀上:“小凯大一岁,源源你该叫哥哥啊。”尾音轻轻的,又上扬,带着点哄。




 




他不叫。




 




所有人中是王俊凯最先发现了王源的推拒。大人从上往下的俯视,看不见王源略微向下弯曲的嘴角弧线。他嘴巴抿的紧紧,一声不吭。




 




周阿姨觉得有点稀奇:“这是怎么啦?平时见人都闹腾的,一点不怕生。龚阿姨是妈妈上学时候的好朋友哦,我还给你看过小凯哥哥小时候的照片,记得吗?”




 




王俊凯比他高几厘米,他却没抬眼。王俊凯顺着他的眼神直直往下滑,发现自己一紧张,直接把那只兔子拽了出来。




 




他顺手抓着那只兔子长长的耳朵,兔子像个袋子被他拎着,别扭的无所适从,双脚无助的往下蹬着。




 




它挣扎一下,王源的嘴角就往下撇一点。再蹬一下,王源看起来几乎就快要哭了。




 




王俊凯慌得直接把兔子塞他怀里:“你想要么?给你!”




 




王源小心翼翼的用两只手托着兔子的背,兔子动了几下,顺利的翻身过来,趴在他胳膊上,舒服了,又闭上了眼睛。




 




王源这时候才露出了第一个笑:“小凯哥哥。”




 




他两颗门牙刚刚换好,比两边还没来得及脱落的米白色乳牙稍微大一点,又白白净净的,一笑出来,整个就是个漂亮的小兔子化了人形。




 




王俊凯好像有点明白了他为什么看不得自己欺负那只兔子。




 




“你真像只小兔子。”王俊凯觉得自己给出了夸人的最高称赞。




 




王源紧紧搂着兔子,都没空分个眼角给他:“它不喜欢别人抓它耳朵的。”




 




王俊凯打量了他一会,看着他嫩生生藕节一样的小胳膊比自己还细一圈:“你几岁啦?”




 




王源很有经验的托着兔子的屁股把它抱起来:“我原来也养过一只,后来它长得好大,妈妈说要把它送到一个有很多小动物的农场里。但是那个农场只有动物能进去,不许人去看的,我后来就再也没见过它。”




 




王俊凯还在执着于搞清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弟弟的身份:“你就叫圆圆么?哪个圆?”




 




他俩驴头不对马嘴的居然能这么聊个半天,一点也没发现彼此不在同一频道上。




 




妈妈们看见小孩能好好的玩在一块没闹也没打,放心的在旁边叙旧起来。




 




“……明年源源也要上学了啊,我们还一直在挑小学。小凯的学校教的怎么样?”




 




“挺好的啊。离家近,老师也挺负责。不想让他去顶尖的小学,压力也太大了,天天都是作业。他玩的高兴就好。”




 




“不过小凯聪明啊,源源玩心重呢。”




 




“这才几岁啊,正是玩的时候。上一个学校你忙的时候我还能一起接送了,源源有什么作业不会的就让哥哥教呗,也督促他也好好复习。”




 




周阿姨蹲下来,细心的给王源拧巴起来的牛仔背带裤带子顺好。他里面穿了件白色的小衬衫,看起来像个崭新的娃娃:“源源,喜不喜欢小凯哥哥啊?和哥哥上一个小学好不好呀?”




 




王俊凯莫名的有点忐忑。




 




王源张着嘴巴,看看兔子,看看妈妈,又看了看王俊凯,两个字就冒出来:“喜欢。”也不知道是喜欢他这个人,还是喜欢上小学。




 




妈妈这时候笑着摸了摸王俊凯的头:“那你以后就是哥哥了,要好好照顾人家,知道吗?”




 




王俊凯其实不知道照顾这个词的意思,写都不会,要用拼音。




 




但是他想,应该就和王源对兔子差不多吧?不能拽耳朵,不能让它难受,要总是抱着,要把它养的很大很大。




 




于是他自以为了解的点点头:“好。”




 




妈妈们同时笑了起来。




 




“来,跟阿姨和哥哥说再见。”周阿姨把那只兔子从王源手里接过来还给王俊凯。




 




王源流露出十分明显的恋恋不舍的情绪,眼圈都有点泛粉,不过王俊凯清楚,那必须是因为舍不得兔子。




 




但是他很乖,没说什么,只是挥挥小手:“再见。”




 




王俊凯抱着那只兔子愣愣的看着王源牵着周阿姨走远的背影:“妈妈,我想养……想养……”




 




妈妈猜到他要说什么:“我知道你想要小兔子陪着你。但是爸爸妈妈要上班,你现在是小学生了,每天都要上课。我们没有空好好照顾小动物,兔子自己在家,也会很无聊的。等小凯长大了,能自己照顾它的时候,我们再养一只,好不好?”




 




王俊凯有点失落。




 




妈妈努力转移他的注意力:“你可以和源源一起玩啊。你想的话,明天妈妈也带你去和他玩?”




 




王俊凯马上又开心起来了:“那我们明天也要见面哦。”




 




 




【八岁】




 




王源学会写的第一个名字,一年级的数学练习簿封面,三个字——王俊凯。




 




不是王俊凯存心教的。他坐在小板凳上老老实实的做作业,王源趴在旁边的米黄色地毯上像模像样的理自己今天老师发的练习本,老师说,每一本的封面要填好自己的年级和名字。




 




王源歪歪扭扭的在年级两个字后面的括号里画下一道横杠,到姓名两个字犯了糊涂,他不认识。




 




王俊凯的书包就扔在他旁边,两三个本子摊露出来,王源抽过一本照着封面一笔一划的抄,他想跟哥哥写的一样总是没错的。




 




等王俊凯写完作业,他发现自己平白多了套一年级的本子,铅笔认真的一横一竖,虽然结构歪歪的有失庄重,但居然写的比他还清秀好看点——他拿笔姿势不对,一直没改过来,那笔字像小猫爪子草草按得印,实在难称隽秀。




 




王俊凯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表扬弟弟学习能力好:“你写我名字干嘛?要把本子送给我么?”




 




王源眨巴眨巴眼睛:“可是我不会写我自己的,你先借我抄一下。”




 




王俊凯毕竟是多读了一年书的人,知道抄袭不好:“那不行啊,你得学写自己的名字。”




 




“怎么写?”




 




王俊凯也趴在他身边,一本正经的接过他的铅笔,沉吟几秒,提笔,行云流水的在本子上写下一个熟练的【王】,这个他熟。




 




“你是哪个‘源’来着?”




 




“妈妈说是源源流淌的源。”




 




王俊凯蒙圈了,四个字啊,这可是成语级别的难,但是不能露怯。当人哥哥的,哪能说自己不行。




 




他最后跟在王字后面画了个满满当当的O:“你就这样写吧!太难了你也不会,老师看到这个圆就知道是你啦。”




 




王源无比信任的点点头,拿橡皮把王俊凯三个字擦掉,换成王O写上去。这么误人子弟的教法直接导致王源迟了半年才能改正过来规矩的学会自己名字的正确写法。




 




电风扇吱呦吱呦的缓缓摆着头,窗帘倏忽会被吹来的凉风惊起失措的扬起来,夏天的阳光敞敞亮亮的洒在两个趴挤在一起黏糊糊的两个团子一样的小朋友身上。




 




妈妈切开半个西瓜叉了柄勺子立在上面,像竖了个旗。捧给王俊凯:“和源源分着吃,看着他吐籽啊。”




 




西瓜最中心那一块,嫣红嫣红的圆,是很完美的。没有籽,还特别甜,像西瓜的灵魂住在里面,取了西瓜每个被切开的小块最尖子上的那一口,甜的出蜜,吃一口舌尖都甜的发麻,甜的整个夏天都颤抖。




 




王俊凯毫不犹豫的拿起勺用力挖了最中心的那一小块孤岛下来,刚准备痛快的往嘴里塞,就看见王源眼巴巴的坐在旁边瞅着他。




 




王源脸上还挂着没褪完的婴儿肥,圆圆的脸,圆圆的眼睛,嘴巴也是圆圆的张着,盯着王俊凯手里的勺。王俊凯给他写的名字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还真没写错。




 




王俊凯顿时吃也不是,放也不是。




 




他出生八年,家里独子,不说溺爱吧,宠着惯着总是有的,在家跟个小霸王似的横行霸道,那顶好的都得给他留着。吃个西瓜大人把周围挖完了才哄他吃中间那口,孔融让梨这个故事里,就认得个梨字。




 




王源不知道在想什么,又没头没脑的冲他乐了一下。




 




他这一笑,兔子似的牙往外一露,王俊凯就不行了。他答应过要好好照顾弟弟的,哪能做一块西瓜都不给吃的哥哥。




 




他心里默默的天人交战没一会,就把那块甜蜜的小岛喂到王源嘴边了:“啊——”




 




王源快快乐乐的鼓着嘴巴,眯着眼睛,嘴角渗出一点西瓜的汁水。




 




这是王俊凯人生中第一次放弃了西瓜中心的那一块。




 




他看着被挖走灵魂的那块西瓜,心情其实是很复杂的。没吃到有点失落,但也不是不高兴,他看着王源吃的鼓鼓囊囊的腮帮子,心里好像也有股奇怪的甜往外冒。




 




他想把最好的东西给王源,也许是件好事,这样我们俩都会觉得甜。




 




又不甘心,扑上去就上手捏王源白白嫩嫩的脸:“把西瓜给你吃是为了奖励你,知道吗?”




 




王源嘴里塞满了,没法喊,七手八脚的推他胳膊抗议。




 




“奖励你会写我的名字啦。”




 




他捏着王源的手指就是不松,觉得他脸颊又滑又嫩,比兔子毛还软呢,滑腻腻的在指尖舍不得放。




 




王源终于把西瓜咽下去了,抓着他胳膊一口咬下去。




 




王俊凯嗷的一声就松手了,这下换王源不肯放开他。




 




“妈!源源咬我!”王俊凯没出息的立马告状。




 




他不可思议的看着王源啃的带劲:“……他还磨牙!”




 




王源其实咬的根本不重,他有两颗牙还在换,下面萌牙的牙床正痒痒,淘气比报复多多了。




 




王俊凯费了好大的力终于把胳膊抽回来,上面就留了白白的两颗兔牙的小印子,口水倒是湿乎乎的不少,带着西瓜清甜的味道。




 




他怒向胆边生,一把抓过王源的胳膊,想以牙还牙。仔细选了好一会位置,又觉得他胳膊又细又软,在哪咬都怕咬重了。




 




于是他哼哼唧唧的放弃了自己的复仇计划:“哼,我记着这次了,我下次再咬回来。”




 




王源只是笑,看起来根本不怕他的威胁。




 




王俊凯又挖起一勺西瓜:“吃不吃啦?”




 




王源又挤过来,他俩已经全然忘记了刚进行的一场厮杀,重新头抵着头的分享夏天的味道。




 




 




【九岁】




 




王俊凯在走到学校二楼拐弯处,王源摆手跟他说再见想走去自己班级的时候,眼尖的多看了一眼,食指勾住王源的书包带,一拽就把他拉回来。




 




语气很严肃认真:“王源同学,你的红领巾呢?”




 




王源上学期末就被选为第一批少先队员,入队仪式那天兴奋的不得了,快放学的时候王俊凯一个走神,看见教室玻璃窗外面一个才比窗台高上一点的小脑袋一蹿一蹿的往上蹦,头发丝都扬起来了,使劲冲他挥手,胸前细条条两根红色比带着大红花还骄傲。




 




王俊凯没忍住就跟他一道傻乐,他都快忘了自己被选入少先队当时是怎么高兴了,但是他看着王源冲他笑就觉得这真是件天大的好事。




 




回家的时候王源珍惜的抚着胸口的红领巾生怕它被风吹飘了:“小凯哥哥,老师说,红领巾是烈士的鲜血染成的……是什么意思呀?”声音里满是好奇,又有点怯。




 




这个问题王俊凯也想过,谨慎的回答:“就是……有很多英雄为了保卫国家,牺牲了,他们流过的血,染红了国旗,红领巾是国旗上的一角剪下来的吧?”




 




王源不知道胡思乱想到了什么,再开口的时候声音都被吓小了:“那是有人会留着他们的血么?就弄个缸什么的,染红领巾?”




 




王俊凯跟着他的思维一想,也觉得这个画面太血腥了,摇摇头:“我不知道。但你的肯定不是!你看你的红领巾又干净又新,红的也好看。我们老师说红领巾是彩虹的一种,可能是彩虹染的。”




 




王源这下放心了:“我还没见过彩虹呢……”




 




博学多才的王俊凯洞悉了这个秘密:“是啊,彩虹很少见。很多人会偷它去染衣服的。”




 




现在他雪白的衣领外面空荡荡的,那条彩虹不见了。




 




王源被这么一提醒才发现哪不对,一低头就慌了:“妈妈昨天拿去洗了,我忘记戴了。”




 




今天周一,有升旗仪式,说有什么很大的领导会来看,周五放学的时候王俊凯的班主任特意嘱咐了两遍每个人都必须穿校服戴红领巾,不然要点名批评。王俊凯想了想,觉得不戴估计是挺不好的,从自己脖子上扯了一把,就把自己那条挂王源脖子上了。




 




他手法很娴熟的帮王源系了个漂亮的结。王源不知道怎么回事有种打结障碍,鞋带和红领巾都老也系不好,不是松垮垮的掉了就是打成死结。王俊凯发现教也教不出成效,干脆每回看到他红领巾和鞋带松了就直接帮他理好。




 




王源很喜欢王俊凯帮他。大人们给他系的时候总是会一遍遍重复教他,问他会了没有,记住了吗,很怕他以后自己弄不好。但是王俊凯从来不说,他总是耐心而沉默的,专心致志的样子,好像从来不担心王源自己行不行,好像会一直帮他把这件事做下去。




 




王源有点急,不肯老实让王俊凯系,手指掺合进来捣乱。王俊凯反手不轻不重的拍了他手背一下,把那个尖尖的角拉出来,一个饱满的结就系好了。




 




“你给我戴,那你怎么办啊。”王源盯着他的领口使劲看,恨不得能生生多看出一条来。




 




王俊凯两手插在裤兜里,很无所谓的样子:“我没事啊,我们老师可喜欢我了,不会怎么说我的。你可不能不戴,是不是想再请家长啊?”




 




王俊凯指的是暑假去王源家住了两天,顺便帮他检查暑假作业做错了没,结果一个大意,就把王源的作业背自己书包里带回去了。王源一开学完蛋了,死活翻不到作业本,老师问他是不是没写,王源说我写了,就是作业本消失了。




 




老师没办法,只能打电话让他妈妈来学校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王源这是第一次被叫家长,觉得自己没做错什么,但是看到妈妈请了假走进办公室,其他同学探头探脑的张望,觉得丢人了,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




 




王俊凯一直到上课打开书包才发现自己装错了作业,下课赶快跑着给送去。但他们班门口看到的就是一副王源仰面大哭老师和周阿姨哭笑不得的在旁边哄他的震撼画面。




 




王俊凯想,就他这兔子胆子,可不能再被老师批评。




 




王源看起来不放心,又对请家长心有余悸,再三跟王俊凯确认:“你真没事?”




 




“没事啊,我们班都是少先队员了,我一个不戴没关系的。你要表现好点。”




 




结果还真是全班都整整齐齐的戴了红领巾,就他一个害群之马。




 




班主任气不打一处来:“王俊凯,你还是班委呢,就这么给班级添乱?”




 




王俊凯低着头诚恳的承认错误:“我忘了,对不起。”




 




“马上课间升旗仪式你不要去了,你就站在教学楼前面罚站一个课间好好检讨。”他原先一直是站在他们班队伍最前面,这么不戴红领巾的去参加仪式确实是不太好。




 




王俊凯虽然心里有点别扭,但是也知道奖惩分明,到了课间自己就规矩的迎着鲜亮的日光笔直的戳在教学楼前罚站。列队经过的各个年级的学生通通好奇的瞥两眼,王俊凯不断的给自己做心理建设,让他们看,我不丢人。




 




等全校学生都在操场上整队站好,王俊凯注意到有个小小的身影不知怎么从队伍里溜出来,离得远,像个小墨点似的直愣愣朝他跑过来,越来越近,直到能看清他胸口的红领巾都随着脚步飞扬起来。




 




王源在他面前站定,歪着头问他:“你在这干嘛呢?”




 




王俊凯怕没面子,嘴硬着呢:“我晒太阳呢。”




 




“好吧。”王源笑眯眯的转过身并肩站在他旁边,“我们一起晒太阳。”




 




王俊凯慌里慌张的给自己找理由:“我……我数云数鸟玩呢。”




 




“那带我一个呗,我们一起数。”他反正打定了主意,就是不走。




 




他最后没问王俊凯为什么被罚站,也没说信不信王俊凯就是想在这晒太阳。他只是默默的,笔直的站在王俊凯旁边,陪他站完了这一整个课间的惩罚。




 




天空蓝的一塌糊涂,白云多的像兜不住的奶油一团团拼命往外冒,几只麻雀蹲在高高的旗杆顶上,有风吹来红旗一飘吓得惊慌跑掉,身姿在天幕上画出一道流畅的弧线,像小小的飞机远走。




 




远远的看过去,高大的教学楼前并肩站着的身影模糊又特别的小,紧紧的贴在一起,像是连体的手足那样密不可分。




 




“第五只鸟。”




 




“六只了,刚刚那俩靠在一起飞的。”




 




 




【十岁】




 




王俊凯和王源的自行车是同一天开始学的。




 




两家大人约好了小长假一起出去玩,景区里游人如织,热热闹闹的溢满欢欣的气氛。在草坪上铺好野餐布,妈妈们开始布置准备丰富的小吃零食,王源偷了块果冻正使劲吸溜。离得不远有一家租赁景区自行车的小凉棚,顺便兼职小卖部,成人的,儿童的,双人自行车都有,专门负责给懒得走又想把景色逛个遍的游客提供个省力的方法。




 




王俊凯拽着面包,吃一口头扭过去看一眼,再吃一口又看一眼,吃的那叫一个三心二意,差点没把自己噎住。




 




他爸爸发现了他那点没宣之于口的小心思:“想骑车啊小凯?”




 




王俊凯头一阵狂点。




 




爸爸拍拍裤子站起来:“走!小男孩哪能不学骑车啊。”




 




王俊凯乐了,零食都不吸引人了,撒开腿就往租车摊那跑,王源也顾不上吃了,紧紧跟在他屁股后头。




 




爸爸给他俩一人选了辆矮点的儿童车,本来想给王源挑个容易点的有辅助轮的小车,王源不依:“我也要和小凯哥哥学一样的。”




 




王源爸爸在旁边笑:“行,那你先看着你小凯哥哥学,学车要摔跤的,别马上哭鼻子。”




 




“我才不爱哭!”王源小小的自尊心已经长起来了,大人们逗他小时候爱哭的事他现在一律不认,翻脸就忘。




 




王俊凯小心翼翼的扶住车把,目光很是坚毅,表情看起来和要去开F1方程式一样严肃。爸爸在后面扶着他的后座:“好的,踩踏板,哎对,保持平衡,别歪重心,往左!往左!”




 




王俊凯算是上手快的,一开始还有点偏,爸爸给把持着方向顺利的骑了几十米。慢慢的就稳多了,自己也能定得住了。




 




“我现在放手了啊小凯,你就保持,自己往前骑。”




 




王俊凯紧张的额头都有点出汗,但还是勇敢的点点头,握着车把的手更紧了。




 




他脚下一蹬自由的就冲出去了,特别稳,一道笔直的直线,呼啦啦的风快活的刮过他的脸颊和耳朵,这种不脚踏实地的轻盈新奇又愉快。




 




爸爸在后面大喊着指导他:“绕一个‘8’字回来!试试转弯!“




 




弯不好转,饶是王俊凯只小心的控制着换了点方向,重心一下跌落,车脱离掌控的重重倒向一旁。王俊凯腿长反应快,刚来得及磕一下地面马上自己蹦跶着跳起来。




 




爸爸问他:“摔到了?”




 




王俊凯挥挥手:“没事!我再试一次。”他把车扶起来拍拍灰,又踩上去,往前骑了一段,手腕一转,拐了个漂亮的弯,顺利的把车骑回来,他从来就不服输。




 




爸爸拍拍他的头夸奖他:“好孩子!”




 




倒是王源,刚刚看了王俊凯骑了一截兴致勃勃跟着要学,带好小头盔,爸爸牵着他的车头慢慢往前走让他踩踏板,也慢慢能骑一段了,就看到王俊凯险险一摔,车和人一起倒了,被吓到了,死都不肯让爸爸松手,手一松人就定住了,不会骑,跟被按了暂停似的。




 




王俊凯蹲在他旁边鼓励他:“试试吧,可好玩了,要自己骑才好玩呢。”




 




王源其实也动心,但又不想摔:“不行,我不会。”




 




爸爸看他俩学的也差不多了,那阵新鲜劲也过去了:“行,你们自己玩吧,这边人不多,多练练。骑车就要多上路,摔两下没事,别怕。”




 




王俊凯继续鼓励:“我觉得你骑得挺好的。你要再练练么?我陪你。”




 




王源很谨慎的确认:“那你要一直扶着我哦。”




 




王俊凯轻轻的推着他车的后座,往前送了一把,王源借着这股力气一踩车就骑出去了。他一开始骑得很慢,小心翼翼的,其实他骑得特好,比王俊凯刚上路的时候还稳点。




 




王俊凯慢慢的加快脚步跑起来,王源随着他的节奏一下一下蹬的快了,稳稳当当的加快了速度,车都没晃一下。




 




王俊凯很快的跟着他跑,自始至终一只手都撑着他的后座没放。王源虽然没回头,但是一直跟他确认:“你扶着我么?”




 




“是。”




 




“没放手吧?”




 




“没放呢。”




 




王源一颗心踏实了,骑得更顺利了。




 




王俊凯觉得自己跑步的速度慢慢的要跟不上他了,用力推了一把,松开手,站定了,眼都不眨的盯着王源往前冲。




 




王源的声音远远的随着风飘过来:“你放手了么?”




 




王俊凯说了他这辈子对王源说的第一句谎话:“没有!”




 




王源安心的不得了,快快乐乐的骑着车往前跑,好像要飞起来一样。




 




他觉得自己骑得有点太远了,又觉得身后的王俊凯安静的时间太长了,有点纳闷的喊了一声:“小凯哥哥?”




 




没人回答他。




 




他紧张的偏过一点头去找那个熟悉的影子,发现身后空荡荡的,他已经自己骑了那么久。




 




王源几乎那一瞬间就不会骑车了,手和脚都动不了,电光火石间车失控的倒向了路边的草丛,他整个人被车压住,朝天的车轮还在因为惯性悠悠的空转。




 




王俊凯心跳一个漏拍,拔腿就往前狂跑,比自己跌倒的时候还害怕。




 




他跑到王源身边一把把他扶起来,语调都急的有点发颤:“摔哪了?疼不疼?”




 




王源摔倒这么半天,还有点懵。刚才还是满眼的蓝天白云天际线呢,眨眼间就摔得神魂颠倒眼前五彩缤纷。直到王俊凯把他扶坐起来,这阵子惊吓才算过去了,钝钝的感觉小腿疼。




 




他低头一看,小腿侧边被草丛里的小石子擦破了点,往外渗着一排细密的小血珠。




 




他第一反应张嘴就想哭,但是他的自尊心及时的阻止了他,生生憋住,只有眼圈泛红。又委屈又后怕,一股脑的撒气:“你骗我!”




 




王俊凯也难受的不行:“对不起。”




 




“你说过你不放手的!”




 




“可是……”王俊凯张张嘴巴,“我不放手的话,你永远也学不会啊。”




 




王源沉浸在被欺骗的恼怒中:“我还以为你一直都陪着我呢。”




 




“我陪着你啊。我一直在后面看着你呢。”




 




后来怎么劝王源也坚决不肯再上车了,只能由王俊凯把车骑回来,后座坐着个撅着嘴小腿受伤的小朋友。




 




王源一瘸一拐的走回来,把大人吓了一跳:“这是怎么回事啊?”




 




“周阿姨对不起,我没看好他。”王俊凯的责任心正在经历折磨。




 




“不管小凯哥哥的事,我自己要骑车,不小心摔的。”王源扭头就维护他,明明刚才气的恨不得直接上口咬了。




 




“这点小伤啊,没事,源源是男孩子,要勇敢。”妈妈低头检查了下发现就是蹭刮了下,就放心了。




 




王源蔫了吧唧的点点头,看上去再也不想骑车了。




 




 




一周后的周末,王源正在书桌前做作业,听见王俊凯的声音从楼下飘上来喊他:“源源!”




 




王源从窗户探出个头去,发现王俊凯骑着一辆崭新的淡蓝色自行车,他也穿了身新衣服,在阳光底下闪闪发光的。




 




“你买车啦?”王源很惊喜。




 




王俊凯点点头,冲他招手:“下来,我们去公园玩。”




 




王源家后面不远的地方就有个小公园,走路大概二十分钟,骑车更快。中间隔着几个小区和弯弯的小路,没有马路和红绿灯,车也罕见,很安全。平时他们总跑着过去,妈妈叮嘱他骑车的话只能骑这一小段,不能去马路上面骑。




 




王源跑下楼,以为肯定是王俊凯骑着车带他走,却发现王俊凯耍赖的坐在后座上,两腿一支稳稳撑着车。




 




“你干嘛?”王源摸不着头脑。




 




王俊凯笑眯眯的:“你骑车,带我,我坐你后面。”




 




王源吓得倒退一步:“我不会骑车!”




 




王俊凯比他自己还笃定:“你会的,我知道你会,而且你骑得很好。你就是不敢骑。”




 




王源使劲摇头:“不行,我肯定会摔的。还是你骑。”




 




王俊凯全心全意的耍赖:“行,今天你不骑,我就推着车回家。我们都不去玩了。”




 




王源想跟他顶嘴,说谁怕谁,回家就回家,吓唬人啊。又不舍得,还是想去玩。




 




王源犹豫的走上前握住车把,又想撤退:“……我真不敢骑啊……”




 




王俊凯在他身后说:“没事,你骑,我陪着你。要摔我和你一起摔。”




 




王源嘴唇抿着,慢慢的踩上了踏板,他被逼无奈,背水一战。




 




他小腿上还贴着一小块纱布没揭,但是他好像已经忘记了自己之前有多害怕。他满心满脑的只想着,王俊凯坐在身后呢,一定要好好骑,可不能把他摔了。




 




身后坐着个王俊凯,有股沉沉的重量,像有什么东西特别重的把他的心坠着,不让它怕的乱跳。这一路他顿时把周围的景色都忘了,爸爸说过的小技巧忘了,怎么怕的全都忘了。




 




他特别轻快又平稳的骑着车一路飞驰,风又大又自由。




 




要抬着腿才不会擦到地面的王俊凯在他耳朵旁边喊:“源源真棒!”




 




“……你别跟我说话!我紧张!”




 




 




【十一岁】




 




学校为了激发高年级同学学习英语的热情,组织了个英语舞台剧的表演评选活动,形式很新鲜,学生们兴致都很高昂,毕竟是除了小时候对着电视机扮灰太狼喜洋洋之外第一次正儿八经的演戏给同学看。




 




王俊凯他们班想演童话剧,老师挑了三只小猪,正好在学pig这个词,结果谁也不愿意扮小猪。女生们想演小美人鱼,但是拖着鱼尾在舞台上蹦跶也不太现实。最后选了白雪公主,这样一来,能参与的学生也多些,毕竟有七个小矮人呢。




 




王俊凯在演员报名的时候没有举手,他有点不好意思,对于这种抛头露面的舞台表演有点怯,倒是很想试,又怕丢脸。运气好的是老师选完小矮人以后发现小男生都挺精神的,得选个更拔尖点的当王子。王俊凯那时候脸还有点圆,但是清俊相也在慢慢往外冒,眼角弧线开始往外舒展,一弯一扬,灵动又好看。




 




老师一拍板,他就白白捡了个班里男生都有点眼红的王子当。




 




他们在学校小礼堂彩排,搞得特别正式,其实台词总共也没几句,王俊凯这种只要负责帅气出场收个尾的王子英语单词加在一起都不超过十个。王源收到消息,放了学就背着书包来探班鼓励他。




 




王俊凯穿着妈妈帮忙缝的王子装觉得哪都不舒服,合身紧绷的有些别扭。其实也就是一套小白西装上面缝了肩章,几颗星星,还有几缕金黄漂亮的垂穗,按童话书里插图那样改的。王俊凯偷偷扯了扯扣到最上面的衣领,觉得又闷又无聊。一扭头就看见王源趴在舞台边半笑不笑的看着他。




 




王源眼睛睁的大大的,有点新奇又有点戏谑的模样。旁边的同学还在七嘴八舌的讨论谁的戏份应该多加点谁的台词又说错了,王俊凯顿时也忘了自己穿着多崭新的一身白,从椅子上跳下来跑到舞台边,单膝一跪兴致勃勃的朝王源伸出手:“上来!”看着倒是流畅又优雅的一个邀请。




 




王源一把握住他大步一跃就跳上了挺高的台子。站定了以后还倒退了半步仔细打量王俊凯这一身违和的装扮:“你看起来……有点不一样。”




 




“啊?”王俊凯以为自己是扣子扣错了还是衣服上黏着什么滑稽的东西,仔细低头检查了下,“哪呢?哪不一样?”




 




王源歪着头仔细思考了一会,又摇摇头:“……不知道,说不上来。反正不像小凯哥哥了,和平常看见的你不太一样。”他形容不好,想说我刚刚在台下看着你好像都比其他同学显眼一点,带着点光似的,反正就和平常跟我又打又闹时候看起来不一样。




 




王俊凯也有点稀里糊涂,但是决定继续装什么都懂:“嗯,是不一样,可能因为我今天是王子吧。”




 




王源跟着他一起笑。




 




王俊凯随手从胡乱堆在后台桌子上的一堆色彩缤纷的简易道具里拿了一顶多的小矮人帽子,绿色的,三角形尖尖角,上面有个白白的小绒球,就往王源头上套:“你也可以演小矮人啦。”




 




这时候王俊凯身高已经开始要往上蹿,比王源多冒了半个头,仗着身高优势还揉了一把帽顶的球,欺负他个矮。




 




王源不服:“凭什么呀?我也想当王子。”




 




王俊凯很嘚瑟的拽拽领子:“我才是王子呢。”




 




王源在那边死命要把帽子往下扯,王俊凯就按着不给他动:“你就演小矮人嘛……”胡闹半天把本职工作都给忘了。




 




过了一会演公主的小姑娘跑来找王俊凯:“台词你都记住了么?我们对一遍吧?”她是他们班最漂亮的小姑娘,比王俊凯还高一点,穿了件特别订的粉红色缀纱蓬蓬的连衣裙,真像个小公主那样。




 




王俊凯不瞎闹了,终于又想起来自己还有任务在身:“哦好啊。”




 




他跟着小姑娘走去演员扎堆的那一边,台词他早搞定了,总归才两句。但是其他同学要从头到尾的串一遍,老是不顺利,不是这个忘了就是那个接早了,一来二去的,就耽误了不少时间。




 




王俊凯后来实在是嫌烦,直接把公主拽到旁边:“我们俩先把我的部分对完吧,让他们先自己练。”




 




等他们俩跟上英语课一样死板的一问一答把台词对完,王俊凯一扭头,看见站在舞台对面的王源,还带着那个绿色的三角帽,愣愣的站在原地看着他,没什么表情,眼睛很大,可爱的有点好玩。




 




他们之间远隔了一个十几米宽的椭圆形舞台,谁也没有说话,但是王俊凯就是知道王源不太开心。




 




他大踏步的跑回王源身边:“源源你怎么啦?”




 




王源还是那种有点迷瞪的神色看着他:“你喜欢跟他们一起玩么?”




 




“啊?我们不是玩,我们刚刚背台词去了。”




 




可是王源在乎的好像不是这个:“你喜欢和公主一起玩么?比跟我一起玩呢?”




 




王俊凯这下明白了,一直以来他们都黏在彼此旁边,亲密的好像融不进其他人。从来没有像这样陪王源玩一半把他丢下来去找别人,王源这是不明白,不明白又介意。




 




他就这么坦坦荡荡的问,你不喜欢和我一起玩么?我陪你玩就行啦,干嘛要找别人呢?




 




于是王俊凯偷偷凑到他耳朵旁边说:“我不想和他们玩,就我和你,我们俩溜到后面玩,不要被他们抓到了。”




 




他们手拉着手跑到后台去,绕过那些危险盘在地上的电线堆,躲过低低半垂下来的白炽灯,差点踢倒一罐油漆。还在台上一本正经排练走位的同学没有注意到红色的背景幕布缝隙里伸出来两个脑袋,有一个还顶着一个绿色的矮人帽。




 




他俩像剧院的惊悚传说里只剩两个脑袋漂浮着的漂亮木偶,调皮的隔着幕布说悄悄话,完全不怕吓到人。




 




王俊凯发现脚边有一柄不知道废弃多久的木剑道具,捡起来一掂量还挺趁手,乐了,下巴一昂,十分高傲的直指王源的脖子:“愚蠢的小矮人,见到本王子,还不下跪?”




 




王源哪肯理他,手腕一转反手就把剑夺下来,王俊凯愣是没想到这招,被打劫了武器,这一愣神,王源已经扑上来了:“我才是王子!”




 




王源像个小炮弹一样一股脑冲过来要上演王子复仇记,王俊凯被他猛一撞,站不稳,只顾得上抱得满怀,然后他俩同时滚进巨大的垂地猩红色幕布里,幕布在上面的支架上本来就搭的不稳,被这一扯哗啦一下全瘫下来,像软软被脱下来的长裙层叠的堆积在地上,里面还裹着两个小人。




 




台前的同学被狠狠吓了一跳,赶紧回头看是怎么回事。




 




王源手脚乱挥了好一阵才把劈头盖脸蒙住自己的红色给扯开,发现自己跌坐在王俊凯身上,王俊凯给他压着,身后垫着大团的布,倒是没摔重。来了精神,反应极快,立马捡起掉在旁边的宝剑指着王俊凯的心脏处:“认不认输!”




 




王俊凯看上去不想恋战,懒洋洋的躺着笑,放弃抵抗:“你打败我了,你赢了。现在你是王子了。”




 




王源把头顶的帽子一扔,得意的从他胸口抠下一颗金闪闪的星星,往自己衣服上一拍,黏住了,没掉。




 




王俊凯点点头:“是的,我的星星也可以分给你。”




 




 




【十二岁】




 




王俊凯小升初考试前那段日子,全校被一场来势汹汹的流感浩荡袭击了,小学生抵抗力弱,一个接一个的告病假。学校干脆提前放假,让学生回家好好避病备考。




 




王俊凯一天假没请,坚持撑到最后一天,把零零碎碎杂物桌布之类的全装书包里带走,晕晕乎乎回头看了一眼干净如新的空旷教室,木质课桌整齐而孤单的摆的和平时上课时一个样,还没来得及意识到这就是和六年的同学说的最后一句再见了,等他们都长大,融入时间的洪流,就真的很少有再见面的机会了。




 




那时候的王俊凯只觉得脑子迷糊,想赶快回家。刚踏进家门喊了一声妈妈,一阵晕眩腿脚也软就往下滑。




 




妈妈一开始以为他又犯低血糖,跑过来一抱才发现体温高的吓人:“小凯你发烧啊?”




 




王俊凯吸吸鼻子,打了个喷嚏:“没有啊。”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被传染上流感的,一点警觉意识都没有,每天上课做操一样不落,冰棒都没少吃。爸妈赶紧捞着他去医院挂号,儿科主任很有经验的推推眼镜,在病历上写【流行性感冒引起的发烧】,开了瓶水让他去吊。




 




王俊凯吊完水回来天都黑了,妈妈让他赶快去床上好好睡一觉,他还强撑着争取到五分钟的打电话时间,给王源去了个电话。




 




“喂?源源,我们今天开始放假了,明天开始就不能和你一起去上学了,你不要自己走,记得要让大人送哦。”




 




“知道啦。小凯哥哥你嗓子怎么哑了?”




 




王俊凯咳嗽了一声:“我变声呢。”




 




“啊……”王源年纪还没到,还不太懂这个阶段。




 




王俊凯想了一会又叮嘱:“这几天你先不要来找我玩了。”




 




“为什么?你要复习么?”




 




“是啊是啊,我要考初中,要好好看书。”王俊凯顺着他的话说,其实是医生说这感冒特别容易传染给小孩子,他担心。




 




“好,那你加油喔。”王源挺乖的答应他。




 




可是王俊凯忘了,王源长大了,原来觉得王俊凯哥哥说的总是对的,说什么是什么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开始有主见了,那乖巧里都有一半是糊弄他的。




 




第二天他刚吃过药,迷迷糊糊的躺在床上半睡半醒,热度还有点没下去,全身骨头像被淋过柠檬汁那样酸软的,眼皮也不太睁的动,盖了几床被子捂汗,翻身都不容易。只剩下个耳朵可以自由工作,他听见吱悠一声卧室门把被轻轻旋开的声响。




 




他半睁着眼,看见一颗眼熟的不得了的小脑袋从窄窄的门缝先探进来看情况:“小凯哥哥。”




 




王俊凯气都不打一处来:“不是不让你来找我玩么?”




 




王源腰杆一挺,理直气壮:“妈妈说你生病了!生病了我应该来看看你!”




 




王俊凯想挥手赶人,发现胳膊被被子压着抽不出:“出去出去,别马上传染给你。”




 




听了这话王源更不服了,一大步跳进这间被王俊凯当瘟疫传播室的房间:“我进来啦,你传染给我吧。”




 




王俊凯觉得自己这是生病,不然没病都给给他气出病来,懒得理他。




 




王源根本没发觉他这股无声的怒火,以为他又睡着了,在房间里小声的抠抠这个,摸摸那个,不吵他,自己跟自己玩。




 




过了一会他又蹲到床边来,试探的摸摸王俊凯的额头,手心温度凉爽爽的,像块又凉又黏的小年糕贴在他额头上,王俊凯觉得很舒服,睁开眼问他:“你干嘛呢?”




 




他被吓了一跳:“你没睡呢?”




 




“你出去呆着,我就能睡了。”




 




“那不行。”他得寸进尺甩了拖鞋就爬床上来,凑到王俊凯身边,脖子一扭,把侧脸对着他,“哎,你亲我一下。”




 




“干什么!”王俊凯这回算给他吓清醒了。




 




他们当然亲过,很小的时候。一般是亲戚啊家长啊看着好玩逗着,亲亲爸爸妈妈,亲哥哥弟弟一下说谢谢,王俊凯还记得王源湿糊糊的口水吧嗒吧嗒的在他两边脸蛋都盖过章。但是慢慢长大就不这么玩了,小男孩嘛,在一块不撕打着滚一身灰能好好坐一会就算是亲密了,王源感情突然这么外露吓了他一大跳。




 




王源很认真:“我感冒的时候妈妈都会亲我一下,说感冒传染给另一个人就会好了,你快传染给我。”




 




“你就不怕感冒啊?”




 




“我也怕。但是你要考试呢,你得快点好起来,我可以先借你传染一下。”王源思虑周全的很,重视大局。




 




王俊凯只觉得从心窝里有股热气一下往脑袋上面冲,冲到眼眶里要溢出来,于是眼眶也沉沉的发热。生病的时候大概是很容易被感动的,身体虚弱了,于是那精神也孱弱的发颤,被照顾一下就舒服又感激的不得了。他在那一瞬间感觉很欣慰,觉得王源懂事了,原来一个连名字都不会写的小朋友,现在知道对自己好呢。




 




他心领了,但是不能让王源得逞:“我明天就好了,真的。你赶快出去,真感冒了要吊水的,特别疼哦。”




 




王源伸手就按着他的脸笑嘻嘻的要袭击他:“那我亲你一下好了。”




 




王俊凯不知道哪冒出来的力气反手就挡住他:“不许!你给我下去!”




 




王源抓着他的被子一把把他头蒙住,笑的特别大声。




 




王俊凯艰难的从窒息的境地里挣脱出来,又拿被子裹住王源,王源怪叫,他装没听见,把王源绑成一个茧,王源像个蚕宝宝一样在桶状的被子里蠕动。




 




“是你自己滚出去呢?还是我把你丢出去?”王俊凯得意洋洋。




 




王源总算能从缝隙里伸出一只手,照着王俊凯那一排肋骨就挠,指尖跟沾了痒痒粉似的,轻轻的却很到点上,挠到哪都痒的要命。




 




王俊凯顿时变一条离了水在岸上翻来覆去蹦跶的鱼,给王源袭击到命门了,咯吱的在床上乱翻,笑的停不住。




 




就这么瞎折腾的乱打一通,王俊凯精神也回来了,胜负欲又占领高地了,自己出了一身的汗都没发现。




 




第二天他烧居然就这么神奇的退了,精神满满的看了两天书就去上考场,考的自己挺满意。走出考场的时候发现只有自己爸妈在门口站着等,眼神四下一找:“源源呢?”学校因为他们考试放假,王源今天没课,说好了来接他。




 




妈妈摸摸他额头的汗:“源源感冒了,我们没让他来了,让他在家休息。”




 




王俊凯第一反应是,果然是他把我的感冒带走了,我才好的。




 




他把笔袋往爸爸怀里一扔,也不管爸妈还在商量着晚上去哪里吃个饭奖励他,顾不上热,扭头就跑:“我去看看他。”




 




妈妈在身后笑着喊了他两声,王俊凯根本没听见。




 




他死命敲了半天的门,才有拖沓的脚步声慢慢踱着来开了门。王源站在他面前,鼻孔里塞着两个白白的纸团堵着鼻涕,这回可算是有蔫吧的时候了,平时总跟个猴子似的,一身上下的劲,疯起来不知道累。鼻音浓厚瓮声瓮气的说:“我爸妈要待会才能下班呢,零食都被我吃完了,你回家玩吧。”




 




王俊凯看他那可怜巴巴的样又心疼又想笑:“你别管我,你回去躺着睡觉。我就来看看你,过会就走。”




 




王源被他推着往卧室走,还指使他:“哎,那你帮我拿罐汽水。”




 




“你还想喝汽水?你再不老实躺着我带你去吊水。”王俊凯不给他反抗的机会把他塞被窝里,“躺着,我去给你倒杯热水。”




 




王源躺床上也不消停,眼睁的溜圆恋恋不舍的盯着电脑:“……我想打游戏。”




 




“不许打!”王俊凯管人的时候其实可霸道,他也没什么耐心,尤其是你不听话了,基本上三两句就急。吼完才想起来王源是病号,有点后悔:“那……等你好了我陪你打,虽然你打的很烂。”




 




“切,就你打得好。”王源的嘲讽音只要一个语气词就能表现出来。




 




王俊凯把他喝不完的那杯水拿走,也爬上床躺在他身边:“睡吧,我俩一起,谁先说话谁小狗。”




 




王源看起来还想抗议,但是被迫加入这个游戏,不能认输,只能憋着。他不舒服,就这么昏昏的闭上眼睛没一会,睡得昏天暗地。




 




王俊凯这时候突然睁开眼睛,眨了眨。




 




然后他侧过头去,又轻,又快的迅速在王源脸颊上亲了一口,软软的,跟嘴唇碰到一块棉花糖似的。




 




这下他放心了,心满意足的躺回去,没一会也睡着了,好像做了个很好的梦。




 




 




【十三岁】




 




王俊凯发现最近他有点太常听见王源的名字了。




 




他才刚上了初中,和新同学相处的不错。周末约好了一起去打球,在玄关绑鞋带的时候妈妈看见了顺口一问:“去找源源玩啊?”




 




“不是啊,和我同学一起出去玩。”




 




妈妈倒是愣了一下:“哦?那是哪个同学啊?”




 




王俊凯说了几个耳生的名字,他其实之前也没怎么跟妈妈提过他的同学。妈妈听过也没往心里去,点点头:“注意安全就行了。对了你晚上顺便把源源接过来一趟,我烧了他喜欢吃的菜。”




 




王俊凯本来计划晚上和同学出去吃烤肉的,被这么一安排,知道是去不成了。不过也怪他没提前跟家里人说,往常周末不是他往王源家跑,就是他把王源提溜过来,两人就跟原来大院里吃饭时间端着个碗就去别人家讨食的小屁孩似的,坚定的觉得别人家锅里煮出来的饭比自己家香多了。




 




所以他球打到一半一个帅气的抬腰传球手腕一送,眼角瞟到电子表上面显示的时间,中途退场:“我先走了啊,晚上你们去吃吧,下次我再一起。”




 




队友诧异的抱住球不打了:“怎么了?有事?”




 




王俊凯敷衍的点点头:“有事,要回家一趟。”




 




跟他玩的比较好的同学心领神会:“嗨,接弟弟去吧?王源是吧?”他们不知道王源不是他亲弟弟。有时候家里大人忙起来,谁都没空接小孩。王俊凯上初中了,可以自己坐车回家。王源小学门口有条马路,车流又急又多,他一放学心情好了又喜欢撒欢,没事就上演百米冲刺背着书包颠颠的跑,在红灯和刹车的间隙里像条小鱼刺溜冲过去,看得人心惊胆战,老师都在门口逮过他好多次。王俊凯一般就让他在教室先写会作业等着,等自己放学了坐车过去接上他一起走回家。




 




这么一来有时候放学大家约好了去吃烤串,去打会球,或者去隔壁学校看看校花长得有多漂亮这种事,王俊凯就不能一起参与了。听他说的多了,两人又一个姓,同学自然以为他还有个亲弟弟,叫王源。王俊凯倒不是很在意这种误会,没较真解释过。




 




这次王俊凯也就点头默认了。




 




同学对他深表同情:“有个比你小的特烦是吧?我妹比我小三岁,闹死了,我爸妈还总让我让着她。今天她又在家跟我吵架,我还是偷溜出来的。”




 




王俊凯没什么同感:“啊?王源还挺听话的,不太跟我吵。”




 




“那也烦啊。你爸妈难道不说,这个留给弟弟,带弟弟去哪玩什么的,跟你欠他似的。你去哪不带着他都不行,跟他吵架完了还得哄他。哎哟,还是自己玩最好了,想去哪就去哪。”同学一副有深切领悟的表情下了结论。




 




旁边人笑他:“我想要妹妹还没有呢,把你妹妹送我得了。”




 




“哎哟我送的掉么?整天跟着屁股后面跟尾巴似的……“




 




王俊凯一路走回去都在想,王源亲的跟他弟弟似的,可是也不是他亲弟弟啊。




 




他们俩只是从小玩的比较好,孟不离焦,感情深了一点,怎么就跟被绑定一样。他自己去哪玩不带着王源甚至都会感觉内疚,爸爸妈妈,同学朋友整天在耳朵旁边跟他说王源这个,王源那个,很自然的觉得他俩就应该是一起的,王俊凯哪天没去接弟弟简直不正常。




 




一家三口一起出去玩的时候只要王源没事都会一起带着,爸爸说独生子女没什么好的,还是有个小伙伴一起玩才不无聊。




 




可以说王俊凯无论上学放假,一周七天,几乎天天能看见王源。




 




他也没有别的更亲近的朋友了,一个人的时间是有限的,你花费在一个朋友身上太多,自然很难融进别的小团体。




 




所以大家更觉得他只有王源了。




 




王源在前面的路口站着等他,他今天也穿了条深色的背带裤,裤脚卷起一道很窄的浅色边,球鞋上面露出细细的脚踝,看着和六七岁时候的样子一模一样,特别小。他属于长得慢那类,身高还没来得及蹿,任谁看都是个很可爱的小学生。




 




王俊凯上了初中,在他眼里自然是成熟的和小学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了,不禁开始思考,自己总和王源一起玩是不是太幼稚了?学校里的同学都有几个上了高中的好兄弟呢。




 




他玩的游戏王源不喜欢,他爱看的电影王源看不懂,连同样是动漫,都一个人翻着海贼王一个人指着小火车乐。




 




这可能就是代沟吧,王俊凯觉得自己的思维蓦然开阔了起来。其实他们也没什么必要整天黏在一起啊,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圈和朋友。




 




王源在那边看到他了,一蹦一跳的就往这边跑,眉开眼笑的,一点不知道王俊凯在思考什么,他小呢。




 




他一笑,王俊凯就把满脑子什么独立,什么个人生活,全盘扔了。觉得源源特别可爱:“你跑什么?看着点车。”




 




“饿死我了。”王源跟他抱怨,“我中午就吃了一包泡面。”




 




“谁让你不好好吃饭。”




 




他从裤兜里掏出块巧克力献宝:“给你带了块巧克力,我都没舍得吃呢。”




 




“你干嘛自己不吃?”




 




“龚阿姨说你打球去了,我怕你头晕不舒服,给你带的。”




 




于是王俊凯和他一人一半,把那块巧克力吃了。




 




王俊凯一直到王源吃了满满两碗饭,送回家了,回来才敢跟他妈说:“以后想在学校上自习,回来的可能要晚了。”




 




妈妈一边洗碗一边问:“那不跟源源一起回来啦?”




 




看,思维定势,王俊凯应该永远和王源绑在一块呢。




 




王俊凯皱皱眉头:“周阿姨要是没空的时候,跟我说下,我就去接他呗。”




 




妈妈倒没多想:“没事,你好好在学校上自习,我去接也一样。你自己回来注意点就行。“




 




王俊凯点点头,轻松的同时又有点失落。




 




 




王俊凯留在学校里的时间多了,初中里的朋友自然也多起来,高年级的也有喜欢带他一起玩的。但是王俊凯很快发现交新朋友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容易。




 




他从小一直是家里的小霸王,又要强,说一不二的那种。刚认识王源的时候才开始知道分享这个词,但是记得也不牢。经常有那种忍不住脾气吼人的时候,常常他往电脑前面一坐玩游戏就把身后还有个人忘了,也不知道让,杀完一盘接一盘,王源扒在他后面盯着看他还不乐意,输了一股脑的迁怒:“你干嘛总看啊!影响我!”




 




王源从来不生气,特别懂事的冲他笑:“那我不看了,你下次再死就给我玩呗。”




 




小孩子大多是不服输的,但是王源了解他,知道他不是想发火,就是脾气急了,来得快去得快,从来不跟他计较。他再要强,遇到这种锤子碰棉花的脾气,又觉得不好意思,想对王源好,嘴上不说:“那下一盘给你吧,别总看我啊。”




 




大人总说哥哥让着弟弟,看起来好像他一直在照顾王源,其实他这个脾气,不熟还挺客气,真熟起来也就王源忍得了。他们一起长大,像适应彼此形状长成的齿轮,咬合的严丝合缝,能顺畅不摩擦的转动起来。




 




初中生个个心气都高,觉得自己性格天下少有,特别的不行,男生那一点点刚萌发的荷尔蒙争先恐后的从毛孔往外钻,朦朦胧胧想吸引异性的注意,个个跟孔雀似的,谁也不服谁。王俊凯和几个兄弟呛声基本是日常,人家才不让他,打篮球的时候公报私仇撞几下就把球摔了不欢而散。不记仇,以后也能一起玩,但也就是相熟,离交心差了老大一截。




 




王俊凯郁闷的发现,在自己的初中生涯中,想找个再像王源这么和他玩的好的同学,估计是很难了。




 




他像是那种生了病一辈子只能吃同一种食物的倒霉蛋,总吃一种口味烦了,想换换其他的吃,又发现自己根本适应不了,难受的昏天暗地,和什么口味都处不来。




 




王源应该是那种,甜甜的奶糖味,又加点薄荷的清冽,他从小习惯到大的味道。




 




他自己想把一成不变的哥哥标签扯掉,不想只会被和王源联系在一起,最后发现,那不是标签,那是让他觉得最舒服的感情。




 




他就这么磕磕绊绊的一边解决变得繁重的功课,一边应付没劲的人际关系,一忙起来就忘了自己有大半个月都没见过王源了。




 




快放假的时候他们班为了庆祝期末考完去KTV搞了个聚会,在人声鼎沸歌声吵杂的环境里王俊凯的手机第三次响了他才听到,他接起来声嘶力竭的吼:“喂!”




 




那边妈妈被震了一下:“……你在哪呢?”




 




“我们班聚会,在KTV,有点吵!”




 




妈妈好像在那边捂住话筒说了些什么,太吵了他没听见:“你说什么?”




 




“没事,你玩吧。晚上回来吃饭么?”




 




“回来的。”




 




他挂了电话,发现前面两个是王源给他打的,王源现在说可以自己回家了,不会乱跑,家里给他买了个手机让他每天放学报个平安。




 




王俊凯刚想回过去,那边他点的歌就来了,同学把话筒塞他手里起哄让他唱,这一打岔就把手机丢在一边忘了。




 




王俊凯说好了回家吃饭,结果唱歌晚了,大家就说就近去旁边的牛排店吃,拿班费买单。王俊凯给妈妈发了个短信说一声就跟着一起去了,等回家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妈妈坐在沙发上等他,看到他到家就放心了:“怎么玩这么晚?”




 




“啊?这不是考完试了么,我们班一起的。”




 




妈妈有点责怪的语气:“还说回家吃饭,源源在家等了你一天你也没回来。”




 




王俊凯的声带像突然被打了结,过好一阵才能出声:“他来了?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




 




“源源说你在玩呢,不想打搅你,等你回来再跟你说。他考上你们初中啦,可高兴了,今天接到电话就来告诉你了。”




 




王俊凯愣愣的脱了鞋,走回自己房间。他的床单皱皱的,一下就能想到王源无聊的躺在床上乱滚的模样,旁边零散的摆了几本漫画,他肯定等的很无聊,连不感兴趣的海贼王都看了一遍。




 




晚风扬起他的窗帘,灌满了风兜起一个大大的半圆。书桌上留着一张纸条,上面的字比他写的好看。




 




【西瓜可甜啦,留给你吃。




 




                                OO】




 




署名是两个画的满满的圆。




 




旁边摆着切开一半的西瓜,周围都被勺子乱七八糟的挖空了,只留了最中心的那块,圆圆的,舍不得吃,孤单的伫立在那里,像一座最甜蜜的小孤岛。




 




王源永远都还是想把最好的留给他。




 




王俊凯呆呆的看着那半个西瓜站了很久,风冰凉的扑上他的脸颊。




 




 




第二天,王俊凯推着辆崭新的草绿色自行车去楼下喊王源。




 




王源从窗户伸出个头来问他:“你怎么又买新车啦?”




 




王俊凯摇摇头:“我拿压岁钱买的,送你的。”




 




“送我?”王源有点懵。




 




“是啊。当你小学毕业的礼物,恭喜你考上我们中学了,等开学的时候,我们就可以一起骑车去上学了。”




 




“我不认识路啊,怎么骑车。”




 




“我带着你呗。以后我每天都来叫你一起去上学。”




 




“每天都来?”




 




“嗯,每一天。”




 




王源很开心的冲他笑,就这么半个月不见,他看起来就长大一点。脸颊瘦下去一点,眼角眉梢变得狭长的像忍不住要长出来,长出来一种什么很动人的光亮来。




 




王俊凯也仰着头笑,嘴里仿佛有一种薄荷味的牛奶香熟悉又安心的横冲直撞,他觉得阳光从来没这么好过。




 




 




【十四岁】




 




王俊凯往学校车棚走的那条小路上,大概走过第三棵银杏树,就远远能看见一个穿着校服的单薄身影倚坐在自行车上,两条腿半弯着借力撑着地,这个夏天过后线条突然猛拉长了一截,像有人趁他半夜睡熟了抻了一把,原来圆滚滚的肉明显不够用了,更瘦了一点,轮廓像是草草勾勒出来的纤细。




 




走到第五棵,那侧脸的线条,眉眼的柔和,也被慢慢清楚的绘了出来。执笔的人画风应该是突飞猛进了,去年还是眼睛圆圆稚嫩幼童的可爱,就只在眼睫的墨重了一分,脸颊的弧度削了一寸,原先肉肉嘟着的嘴巴拉长一笔,嘴角就带了一点说不清楚的笑,七成愉快,三成含蓄。




 




走到最近那棵树的时候,像一层最轻的雾气也散去了,他又是生动活泼的,和年幼的时候全然一致,一分一毫都没变过。连他后颈那颗微微凸出来的褐色小痣都看得清了,原来没这么明显的,跟着他一起长大了。




 




王源坐在自行车上低着头看书,专心致志的,一点也没发现有人靠近了。王俊凯看他心无旁骛的认真神色就猜到肯定不是在钻研课本,又在看小说呢。




 




王俊凯没喊他名字,一只手熟捻的就抚上他后颈,在那温热的皮肤上划过来,食指刚好落在那一点微凸的痣上,指尖勾一下,不轻不重的一按,像碰到个开关。这个动作是有讲究的,位置一点不能错,不能乱,讲究个顺水渠成,得心应手。王俊凯做过几十遍,对路线熟记于心,那颗痣就是他的路标,不上手摸一下不安心似的。




 




王源就被这个开关按醒过来,小机器人一样反应迅速,把书一合:“走吧。”




 




王俊凯走到一边去解自行车锁链:“这周末我爸妈要出门,我妈说你想玩可以过来住。”他们俩已经到了那个不太爱被大人盯着照顾着的年龄了,平时大人在家的时候,单独跑出去玩比较多,觉得自己开始独立了,要隐私,要自由。




 




王源眼睛一转,也觉得能这么自由奔放两天的计划很不错,嘴上还调皮:“行,我陪你住去,你别怕鬼。”




 




王俊凯从鼻子里嗤一声:“我就怕你,怕你装鬼吓我。”




 




“我错了,我不是认错了么。我哪知道你对恐怖片有这么大心理阴影啊。”王源明显忍笑的声音让他的道歉显得一点不诚恳。




 




王俊凯专心致志的骑自行车,不接他话。




 




王源不知死活的以为他好不容易认怂了一次,继续逗他:“哎,那你怕不怕蟑螂啊,蛇什么的?”




 




“不怕。”




 




“那种鲨鱼恐龙呢?小时候看的那种电影里的,好大。”




 




“不怕。”




 




王源得意死了:“哦~看来你就怕我,是吧?小凯?”




 




王源上了初中以后,就把对他的称呼简化成两个字了,再也不肯喊哥哥了,好像让他喊一声占了他多大便宜似的。这让王俊凯很是伤感了一阵,嘴上还没法说什么。




 




王源不知道王俊凯在想什么,好不容易能让他吃瘪一次,太难得了,一定要抓紧嘲笑。




 




王俊凯就这么沉默的任他嘲笑,不回嘴,也不翻脸吓他。其实他吓唬一句王源就缩了,倒是也不是怕他,知道他死要面子,习惯性让着,才不跟他硬碰硬。




 




王源正在纳闷怎么今天这人转性了,想关心一下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一进他家门,他把门一甩,从牙齿缝里磨出一句话:“我就怕你是吧?”




 




王源第一反应是不好,要跑,这人要算账来了。




 




王俊凯那身影,快的,跟第一次学会捕猎的小老虎似的。毛躁,迅疾,又精准。一秒不到的时间就扑上来,王源被他猛的撞倒在擦的干净的木质地板上,吓得哎哟叫了一声。




 




王俊凯从他背上压住他,整个人趴在他背上。他几乎比王源那细胳膊细腿的高大了一圈,别说挣扎了,压得王源感觉心肺都被挤扁了呼吸困难。




 




他的头发乱糟糟的落在王源脸颊旁边,痒的要命,他的声音里绝对算得上是恐吓:“我就怕你,是不是?”




 




王源识时务,赶快求饶:“哎哟我错了,我错了。你谁也不怕。”




 




王俊凯笑,脸还蹭在王源肩窝那里没抬起来,一笑,两颗虎牙就往外冒,特别尖锐,带着小兽一般的懵懂力量。他想也没想的一低头就咬在王源肩膀上,咬的不重,但也戳的够疼了。他能感觉到那温软的皮肉下的血脉在他牙齿尖搏动,热气腾腾的生命力,好像还有一股香气。




 




王源吃痛,这下开始闹了,七手八脚的挣扎。王俊凯要强的要命,这场仗哪能认输,使了更大的劲压制他。薄薄的胸膛紧贴着他的脊背,修长的腿半屈起来缠住他的腿不给他动,腰背一抬,方便发力,更用劲的压住他:“喊哥!”




 




王源的下巴还被磕在地板上,要侧过脸才能说话:“不喊!”




 




他这一侧脸,正好对上王俊凯磕在他肩头的脑袋,两双眼睛对着互瞪,王俊凯伸手胡噜了一把他的头发:“喊不喊?”




 




其实这时候要是有不相熟的大人看见他俩这么缠裹着疯闹的话,大概会说一句,你们俩这样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呢?又说不上来。男孩子胡闹的时候都是没规没距的,疯起来乱打也不讲究。但是好像没人会像他们俩这么亲近,从脖子后面摩挲一颗痣,摔跤一样压在身上缠,这些事好像比普通的亲密更近了一些。




 




父母看着他们长大的,总觉得他们还小,是滚在一起疯打的小孩子,觉得没什么不正常的。至于王俊凯,他更是不会思考这些。他甚至都不会想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就是觉得这么闹着好玩,开心的要命,在他想清楚为什么之前,他身体早就先做出了行动。




 




他觉得王源特别可爱,揉他脑袋欺负他都欺负不够,总想再亲近他一点,再离他近一点。摸摸脖子也行,拉拉胳膊,抱一下都行,可喜欢他了。身体里有一股热情,没法平息,好像要离他更近一点才能安静下来。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无所顾忌的在彼此的私人空间里横冲直撞,都没有隐私要藏,更不会去商量我离你多近比较合适?




 




黏在彼此身边,就是最舒服的距离。




 




所以王俊凯就保持着这么个看起来有点过分亲密的姿势制住王源,直到王源终于脱力认输:“大哥,我喊,大哥你先起来,你好重啊。”一局才算终了。




 




王俊凯颇有点恋恋不舍的放过他。




 




王源气喘吁吁,和打过好激烈一场战役那样翻身躺平,背上都出了黏糊糊的汗,拿脚踹王俊凯小腿。




 




王俊凯作势亮虎牙。




 




王源又哎哟哎哟的捂着肩膀装伤患。




 




 




晚上王源写完作业,想起白天没看完的小说,从书包里摸出来要翻。




 




王俊凯一把把他书页按住:“书背完了么?就看小说。”




 




“哎呀背完了背完了。”王源从他手里拽书,急着敷衍他。




 




王俊凯特把自己当回事:“我不信,我要抽查,你给我背一下。”




 




“哪首啊?”




 




王俊凯随便瞟了两眼他的语文书:“乱花渐欲迷人眼,后面呢?”




 




王源撇撇嘴,不想搭理他的表情很明显,但还是配合的乖乖把诗背完了,最后两句卡了一下,差点被王俊凯的恶意提点带偏了。




 




“干嘛这个表情,嫌弃我啊?”王俊凯笑着,明知故问。




 




王源装傻:“啊?没有啊,哪敢嫌弃你啊,你是我哥。”




 




王俊凯张开双臂:“背的不错,奖励你,哥抱一下。”




 




王源噗嗤一声笑出来,这次倒没撇嘴,一倾身就往前栽给王俊凯一把搂住,他故意使劲的拍了两下王俊凯的后背。




 




王俊凯能感觉到他有力的,生机勃勃的心脏贴在他胸膛右边搏动,自己仿佛有两个心脏那样一声,接着一声,不止息的跳。




 




他又把王源抱得更紧一点,好像离他还不够近。




 




他的身体里有股热情。




 




无法平息。




 




 




【十五岁】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错了呢?




 




可能是王俊凯那天醒的早了。




 




那天晚上他睡得总也不踏实,夜幕倒扣着捂着一场雨,空气里漂浮着的全是不安份的湿乎乎的水分子,躁动不安的黏在他胳膊上,胸膛和肩膀。他睡睡醒醒,觉得燥热又烦躁,从每个毛孔里往外冒温热的潮气,做梦都在等一场雨。




 




所以那天他醒的特别早,天色刚擦了层朦胧的冰蓝色光,他迷迷瞪瞪的翻身坐起来,决心用冷水扑一把脸,再慢悠悠骑车去挺远的地方吃一家很有名的早点,顺便给王源带一份,他最近又瘦的厉害了点。




 




他难得起早,头一次没有因为赖床火急火燎的叼着面包骑车跟红灯赛跑。把一切都收拾妥当到王源家门口的时候才七点,他猜想王源估计还在睡,门也没敢敲,掏钥匙轻轻的开了门——王源打游戏的时候戴着耳机总听不见他哐哐擂门声,周阿姨干脆给他配了一把。




 




出乎意料的,王源卧室的门大敞着,薄被胡乱在床上皱成一团堆着,床上连个人影都没有,洗手间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王俊凯在餐桌上放下早点,轻手轻脚的走到洗手间门边:“源源?”




 




“……啊?”王源在里面有点慌的应了一声。




 




王源在王俊凯这里,是没有什么隐私好谈的,他俩是从小一起去过澡堂的关系。就像王源也从不防备的锁个门,王俊凯一拧门把就推开门了:“你也能起那么早……”




 




王源还穿着套睡衣,有点郁卒的,低着头,在洗脸池前面洗一条内裤。看到他进来,跟做什么坏事被抓到的小孩一样,触电般的把那条内裤丢回水盆里,张口结舌,脸颊通红。




 




首先,王源是宁可买新的,平时也懒得洗内裤的人。其次,他在这么个大清早洗内裤。




 




王俊凯几乎立刻就乐出声了:“……长大了啊。”




 




王源就那么愣愣的盯着他的脸看了半天,好像还在做梦似的,都不会说话了。直到王俊凯没忍住嘴又逗他:“你别不好意思啊,这是好事,你以后就是大人了啊。”他才反应过来,脸红的看着都觉得热乎,反手把门一甩吼:“你出去!”




 




王俊凯赶紧倒退一步咣当一声被门关在了外面,鼻尖差点被撞平。他有点发懵,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也不敢再往里闯,就这么呆站着,专心听隔了一个门板断断续续的流水声。




 




他觉得好玩,又觉得欣慰,还有一点点失落。他好像直到今天早上,才真真切切的意识到,王源长大了,这个事实。在他心里,王源昨天还是个抱着兔子眼睛睁的大大的喊他小凯哥哥的模样,这么多年变都没变过,长高了抽苗了别扭不喊他哥哥这些都不算什么,王源就是小小的,又乖又可爱的小朋友。




 




他今天不得不认识到,王源也是会长大的,变成一个大男孩,以后还会变成可靠的成年人。尽管他不想承认,但是很多东西在潜移默化中已经在悄悄转变了,王源也会有对着他觉得不好意思的时刻。




 




过了一会王源终于迟疑的打开门,蔫头巴脑的走出来,连个眼角都不分给在门口等了半天的王俊凯一眼。




 




王俊凯努力想打消他的别扭,伸手揉了一把他的头发:“多大点事,吃早饭吧,都给你买好了。”




 




他脖子突然往旁边一梗,生生躲开了这只手的亲近,绝无罕有。




 




王俊凯的手空落落的僵了一会,考虑到他青春期发育,心情比较波动,没计较。




 




王源吃完早饭,骑上单车,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突然变成了个小哑巴。王俊凯思忖半天,觉得自己也没干什么惹人憎恨的事啊,王源肯定是脸皮薄,不好意思呢。




 




王俊凯决定好好跟他谈一下生理健康这件事,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嘛,这是应该正确面对的。




 




王俊凯并行骑到他身边,声音带着点不在意的轻快:“哎,你别不好意思啊,这不是男生都有的么。跟我说说,你梦到谁了?”




 




第一次梦到的那个人总是有点微妙的,其实不由自己意志来选,基本上是没什么理由的逮到谁算谁。王俊凯他们班的男生交流起来不外乎什么冰冰志玲,偷摸看过的港台情色片女主角也有,大众女神,梦里一亲芳泽,乱七八糟的。




 




王俊凯知道王源不看那些,所以格外好奇他能梦见谁。




 




王源还是紧紧闭着嘴,像被逼问的地下党一样没准备松口。王俊凯更好奇了:“和我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啊?”




 




王源瞟了他一眼,终于开口了:“那你呢?你当时梦见谁了?”




 




“我当时……”王俊凯顺着记忆努力回溯,“记不清了,模模糊糊的,脸都忘了。”




 




他说的是真话。那梦里像起了雾,朦胧又混沌。他只记得低头看见的清瘦又修长的一截小腿,脚踝处的线条弯曲的惊心动魄的精致,白,嫩生生的白净。他记得一双手伸过来,像要拥抱他,手指纤长,指甲短短的圆润。他记得那后腰的曲线,他一只手颤抖的抚上去,不敢重了,怕要折断。他看不见脸,只记得那股抑制不住的快乐和急切,太喜欢了,太喜欢了,快要撑破心脏那么满满的喜欢,毛躁的全身血脉奔涌的冲动,无法宣泄的冲动,想要一头栽进这个梦里永远不醒来。




 




直到他惊醒,他都看不清梦中那人的眉眼模样,只记得好久才能平复下来的心脏的狂跳。




 




王源看上去对这个没有诚意答案不是很满意。




 




他一点也不想继续谈下去,脚下一踩,自行车卡在最后一秒堪堪冲过了红灯,硬是把王俊凯往后甩了一个路口。




 




王俊凯被他惊得魂飞魄散,一把按住刹车喊他:“源源!”




 




王源就这么一鼓作气的惊险往前冲,理都不理他。




 




 




可能是因为他的心理疏导工作做得不成功。




 




从那天起,王源就长了反骨,再也不乐意搭理他,走到哪躲哪。




 




王源初二,放学本来就比毕业班的早,再也不在车棚等他了,一放学溜得比兔子都快。早上去堵人,他不是早早走了,就是一路沉默寡言专心骑车没有二话。发短信也不回了,打电话老接不到。周末妈妈让他过来吃饭,他哼哼唧唧说有课要补下次再去看阿姨,又问一句小凯是不是明天晚上学校有自习,那我明晚过来。




 




妈妈挂上电话就问王俊凯你是不是又惹源源生气了?




 




王俊凯欲哭无泪,冤的六月飞雪:“没有啊,是他嫌弃我,不乐意搭理我。”




 




王源每次跟他吵架,小吵不当事,大吵的杀手锏就是不理他。王俊凯简直束手无策,就怕这一招。他能怎么办呢?又吼又发火?他平时就这么霸道,王源都笑眯眯的认怂让他。一冷起脸来王俊凯立马懵了,想拉下脸来,又碍于自己是哥哥过不去心理上的坎,想哄他,又老哄不到点上。




 




王俊凯很想问问王源,你干嘛要这么折磨我。




 




他临近中考,学校里一堆卷子本身就搞得他焦头烂额,朋友又少的可怜,从小到大无话不谈的密友就王源一个,想抱怨抱怨都找不到人。




 




他在班里是有个玩的挺好的男生,坐在他前面,和他喜欢打一个游戏,算不上亲,课间聊个几句游戏攻略周杰伦新歌什么的,私下也就是朋友圈点赞的关系。就算是跟他说吧,一句两句也说不清,还得从七岁开始说,太麻烦了。




 




在王源跟他闹别扭没一周的时候,因为每天放学也没人等他回家了,那天模考完王俊凯就和那男生商量着去他家打一个新出来的游戏放松下。两个人边走边聊走到车棚王俊凯才看见久违的,有个人站在那里认真的等,等到暮色擦黑。




 




王俊凯又惊又喜,讲话都差点结巴:“源源你……你等我啊?”




 




王源没什么所谓的模样对着他同学点点头问好:“回家么?”




 




王俊凯看了一眼等着他的同学:“……今天我们说好要去他家玩游戏的。你也跟我们一起吧?”他是真心实意的希望王源能答应他,他想带着王源认识他周围的朋友,就像从前那样。




 




可是王源一秒都没考虑,推着车就走:“我不去了,你们好好玩。再见。”




 




后来王俊凯才知道那天周阿姨让他去家里吃饭,王源问的那句回家么,指的是一起回他家。




 




他那句再见也是假的,从那次之后,他就真的再也没等过王俊凯一次。




 




王俊凯总是想,可能那次就不该去玩什么游戏,应该答应和他一起回家的,就是那天下午做错了。




 




初三最后一段时间,老师宣布学校要组织个集训,封闭式住校两个月冲刺复习,不能请假走读,让回去跟家长说一声,回家收收东西就接受隔离。




 




能回家的最后那天,王俊凯翘了最后一节课,整个学校都还没打下课铃的时候,他就趴在自行车上耐心的等。这是他第一次提早等王源,他一点也不着急,他有的是耐心。他一直等到天色黑沉,每一间教室的灯光都挨次熄灭,他仰着头盯着五楼唯一亮着的那扇窗,那是王源的班级。




 




他觉得全校学生差不多都走完了,拖着脚步慢慢的走上五楼。整间教室里,果然只有王源一个人坐在他的座位上,他也没什么紧急的事要做,书包都收拾好了,抱在怀里,侧着头望着窗外正好能看见车棚的方向。




 




他在和王俊凯比着耐心,在躲着他。




 




王俊凯被这一幕重重击中,觉得自己被折磨的气都快要喘不上来。他认输了,他不想这么耗下去了。他慢慢的走到王源对面的座位上反坐下来,面对面的盯着他。王源也钝钝的转过头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王俊凯开口的时候觉得自己的声音轻的发飘:“你到底是怎么了。”




 




王源皱着眉头看着他,好像压根不明白他在问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明白。




 




王俊凯轻笑了一声,陷进回忆里:“你还没小时候好玩呢。小时候不开心了,就明明白白告诉我,小凯哥哥你跟我玩吧,别跟他们玩。我就知道你是不高兴。怎么长大了,倒还不如小时候了。”




 




王俊凯心里酸软一片,他是真喜欢王源,那么小的王源,长大了的王源,都喜欢。他们到底是谁出了错,现在连一句话都说不了。




 




王源也回忆起小时候的事了,扯开了一个小小的笑,马上又收了回去:“……是啊,还不让你跟其他人玩呢。我小时候就那样。”




 




他终于开了口,王俊凯大气都不敢喘,定定的看着他,想让他继续谈下去。




 




他很小声的自言自语:“可是你也不能一辈子都只跟我玩啊。”




 




王俊凯几乎是立刻想答应他,说可以啊,我反正也不太喜欢其他人,朋友也少,就我们俩一起玩啊。可是又怕话说的太满,王源不会信他。




 




王源没有给他犹豫的机会,起身就往外走。




 




王俊凯一直跟在他身后,他们什么话也没有说,可能王源以为这段话已经谈完了,可是王俊凯还有一肚子的话,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走到教学楼一楼的大厅,王源仰脸看了看天,突然间站住了,他低着头,慢条斯理的理手中那把折叠伞,把每一根皱褶都抚平。




 




王俊凯不知道他要干什么,默默的走去他身边陪他一起站着。




 




然后王源说了那句话,没头没脑的。




 




“王俊凯,你说我们干嘛六七岁的时候就要遇见呢?

一往而深

橘酒:

凯源永绊:



卿酒酒:







#喜闻乐见的演唱会梗 视频看得甜飞 擒王码了一半写了这个短篇








01.




 




王源上高中那会,教他们语文的老师是个风流倜傥的情种,上课带两本书,一本教本,一本牡丹亭。




老师头天来上课,上了讲台先在黑板上写了行字。




王源坐在中间,一嘴重庆地方话,正给人讲着笑话。




再一个抬头,刚好看着黑板上那行端正粉笔字。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老师说:“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么?”




王源跟着其他人一起摇摇头,他拿手指敲着课桌:“撒子意思,撒子意思么。”




老师说:“这句话是说……”




正值夏季,窗外一阵压过一阵的蝉鸣盖过了老师的细细嗓音。




一片斑驳午后的晨光中,少年时就这样悄无声息翻过了篇章。




 




02.




 




2014年,王俊凯中考,直升重庆八中。




2016年,王源中考,直升南开中学。




2017年,王俊凯高考,为中央音乐学院录取。




2019年,王源高考,为中央音乐学院录取。




 




有时候看着这个时间历表会非常感慨,好像是两个人一直以来都在缩小着彼此的距离,到了长大成人,他们终于能自由做出选择的时候,便义无反顾走向了同一个方向。




 




王源毕业那天,王俊凯来南开找他,带着黑色口罩,反扣着帽子,探进教室的窗一看,王源正撕了七八张试卷,朝天一洒,“哟吼——”




王俊凯禁不住就乐了,口罩都捂不住他的笑,带出了褶子。




王源还在教室瞎闹,他疯起来真正没个正型,平时装得乖乖萌萌,一旦被热络的气氛撩动了,就会化身为沸腾的泡腾片。




此时此刻,泡腾源正在教室大呼小叫,上窜下窜:“解——放——了!毕——业——快——乐!”




他跟每一个人拥抱过去:“毕业快乐!毕业快乐!”




整个教室都响彻着解放的呼喊,漫天碎纸洋洋洒洒落下来,王源正好转过身,笑意盈着满脸,看见窗户上趴着一个黑脑袋又一怔。




“王王王王俊凯?”




王俊凯向他招招手,露出的眼睛渗出笑意:“还汪汪汪。”




周围的人跟疯了一样,根本注意不到全副武装的王俊凯。王源朝他跑过去:“你怎么过来了?你不是应该在北京吗?”




王俊凯说:“你毕业我能不来嘛。”




一别数月,嘴倒是更甜。王源隔着两张桌椅,翻了翻白眼:“好吧,嘴这么甜,大学里哄姑娘哄出来的吧?”




王俊凯眼睛都要笑没了:“靠——你居然给我吃醋!”




王源抓起一张卷子揉成团,嬉笑着扔过去:“谁吃醋!你说你心虚不心虚!”




王俊凯躲了跟没躲一样,纸团还是扔到他脸上去了。这些年对王源的放纵宠溺已经成为习惯,从一个烂纸团都能看出来,王源扔过来开心咯,他开心就让他扔咯,让他扔。




王源绕出后门,见着王俊凯就要扑上来。走廊里的学生脱了校服在空中乱甩,本来是画重点的荧光笔画得满脸都是,卷子纸飞机也在到处飞,王源跟王俊凯从乱糟糟的走廊走出来,到了没人的地王源立即挂到王俊凯背上去了。




因为高考这尊大佛压顶,他已经有几个月没见过王俊凯了。




王源挂在他背上不撒手:“王俊凯!你想不想我!”




刚刚成年的王俊凯,背是男儿的宽阔,这些年他的骨头一直没停止发育,只是心里那块一直是没变的。就像侧过头对王源露出的笑容一样,依旧是笑没了眼睛。




“王源儿你现在有点疯狂,你挂得我要窒息了……”




王俊凯连连点头:“想想想。”




王源这才松了手,两个人在六月的晴天里,沿着南开的葱郁树木一直走,起初没说多少话,他们两人就是这样,久别后的再一次重逢甚至都不需要多余的话来交流,只要站在一块走上一小段路,熟悉的气息就会扑面而来。




大概是所谓的手腕上连着一截隐形的红线。王源甜蜜地想。




走了一段路,王源的心情总算平静了下来。




他问:“暑假你想去哪里玩儿?”




王俊凯想了想:“时间多的话就去远一点的,哎其实没差,一起的话去那无所谓。”




王源还想捉弄他:“那带腿哥他们一起咯?”




王俊凯说:“带他们做撒子嘛……”




数月没跟王源见面,王俊凯其实是想暑假带了他出去,就两个人一起好好玩一次。这个季节最适合去海滩,到了晚上的时候,他可以跟王源一块坐上礁石,给王源一只耳机,让他听听刚谱的曲子。他跟王源有这么久没见面,心里一肚子话要跟他讲,带上别人一起去,那不是添乱。




于是王俊凯不痛快了,警告王源道:“别带你朋友一起。”




王源装作被他吓到,缩了缩脑袋:“知道拉。”




王俊凯便满意了,领着王源出了校门。王源还回过头跟南开大喊了一声:“再见了!”转过身其实也挺怅然,毕竟这就毕业了,青春的惆怅跟青涩都被留在身后的这所学校,待他一转身,便都不会被带走。




而他再转回身来,王俊凯站在不远处等候他,这个人一直都在。




心中一瓶甜涩蜜罐被打翻。




 




03.




 




王源考上央音没多久,就跟王俊凯搬了出来住。公司这个时候已经很会给他们打掩护,只向外界说在北京租的房子是为了三个人同住,但是千玺着实冤枉,他明明只是挂在这房子的户头上,房子真正的主人呢,还是双王。




两个人的大学时光,忙碌而充实。




早晨时,王俊凯要是起早了就去做早饭,换成王源也一样。实在起不来的早晨,王俊凯就会踢一脚王源的屁股,王源愤怒翻身表示抗议,王俊凯便再踢一脚,偶尔不小心把王源踢下了床,起床气连着生闷气,哄也哄不好,一个早上的低压。




俩人拌着嘴到了学校,从停车场推出来自行车,王俊凯还咬着半块面包,跨上车。




王俊凯一个回头,几乎把面包甩了出去:“上来。”




王源嫌弃他:“你出门就咬着,咬到现在居然还没有吃完。”




骑上后座,王源揪住他的衬衫角,喊道:“好了!”




王俊凯大长腿一蹬,车子便歪歪扭扭朝前。




王源急了:“蹬快点撒!我上课要来不及了!”




王俊凯吼道:“你别吵!我也快迟了!”说完撒丫子蹬得飞快,车轮飞旋向前,骑到了一栋楼下,王源还没等车停稳就跳下车,窜进了楼门。




王俊凯在后面喊他:“中午等不等你吃饭啊!”




王源急吼吼又跑了回来,站在门口喊:“要的要的,你几点下课?”




王俊凯说:“十点多。”




王源算了算,说道:“那我等你——”




上课铃响彻楼间,王源脸色顿变:“惨拉惨拉!”




王俊凯看他抱着课本飞一般消失在楼梯拐角,后背的兜帽还在一抖一抖,无奈地笑了笑,反应过来自己也要迟到了这才骑车走开。




一路极为开心吹着口哨,好心情一直持续到下午。




晚上王源光脚坐在沙发上打游戏,王俊凯坐在电脑前突然大叫一声。




这嗷呜一声吓得王源手都一抖,操控的角色立马挺尸,王源仰天哀嚎:“王俊凯你这个瓜娃嗷——”




王俊凯摇椅一转,喜气洋洋道:“票我要了两张!”




王源还没从刚才的游戏失败里回过神:“什么……票。”




王俊凯跳起,在客厅里奔跑了一圈。




最后一跃而起,趴到沙发上,沙发柔软得很,王源被他颠得上下起伏。




王俊凯头埋在沙发里:“我的偶像!周杰伦的演唱会!”




王源没听清:“谁,你说谁?”




王俊凯抬头,满脸激动:“周杰伦的演唱会!小马哥知道咱俩喜欢,搞了两张票给我们!这周六!”




王源总算听清了,这回轮到他跳下沙发,赤着脚在客厅奔跑了一圈。




王俊凯被他撩得又激动起来,追着王源跑,最后撞到了一起。王源呼哧呼哧喘气,王俊凯索性把他抱紧了,瞅着面前的人心里爱得不行,亲眉角亲眼梢亲鼻尖,总之能亲的地方都亲了一遍。




这些年周杰伦也开过演唱会,但每次都因为各种事耽搁,王俊凯一次都没看过。这次天降喜讯,王俊凯着实高兴坏了,搂着王源不撒手,直说王源儿王源儿你就是我的福星我的宝。




这么肉麻的话果然只有在激动的时候才会说出口。王源脸红了。




慢慢冷静下来的两人终于发现了问题:“明天周几?”




王源不确定地开口:“好像是周六……刚才芒果台在播我是歌手……”




王俊凯立即附身看电脑,一看真是周六,这下两人都手忙脚乱起来,前后脚跟进卧室,拖出大箱子开始塞东西。




塞了一半又喊:“用不了这么多东西!带这么个箱子干吗!”




王俊凯说:“我们背包就行了,王源儿!你带那么多内裤干吗?!别塞了我给你买!!”




王源摸着头又放下了,他又想起来机票都没买,心想真是够了,两个男人真是无法生活。光着脚又跑出去打电话,让经纪人帮忙买票。




王俊凯收拾着东西,抬头一看又很头疼:“王源儿你穿鞋!你能不能不光脚跑了?你搞得我像是跟一个山顶洞人住在一起……”




王源正挂了电话,听见这话立即撩起了上衣:“山顶洞人是光着屁股的!要不要我脱给你看!”




王俊凯狼目一闪,扑过去扛着王源进了卧室。




王源在背上大吼:“当务之急是先收拾东西——”




王俊凯啪得甩上门:“当务之急是先办了你。”




愉快的拉灯。




 




04.




 




这一晚上其实都没怎么睡得着。王源睁着眼睛,想起了上大学前那个漫长的假期,王俊凯也跟他有过一次遥远的旅途,只有他们二人。这次的心情跟出行前的夜晚一样,带着微妙的兴奋感,辗转反侧到很晚才睡着。




第二天王源依旧精神得要命,他也挺纳闷,平时他跟王俊凯两个人一起打游戏,打到很晚才睡着,第二天起来双目通红,脸都浮肿着,冰块都无法拯救,一整天都是兴趣缺缺。




但这次,王源只是带上了墨镜,稍微遮挡下他那微微的黑眼圈。




登机途中,他一直活力四射,背着包一跳一跳,头毛都被甩得翻起,王俊凯一旁看着,真觉得跳的这两下颇有王源当年的风姿。




王源看他:“上去上去,该我们了。你老看我干吗。”




王俊凯咧嘴:“你帅。”




两个人背着包,只带了简单的行装,并没有很多的准备。他们似乎连小巨蛋在哪儿都印象模糊,也没有订好下榻的酒店。




只是两个年轻人,在最肆意的时间里,突如其来的一次心血来潮。就跟任何一个平凡人一样,为了自己的偶像,千里迢迢去看他一场演唱会,什么都没有准备,只有已经印在脑海里的所有歌词。




王俊凯坐在旁边,他俊朗的眉目在这么多年里逐渐展露锋芒。




他插着耳机,默默哼着杰伦的歌。




察觉到王源在看他,王俊凯摘下一边的耳机,头都没抬就递向了他。




王源接过来,塞进耳朵里。




是熟悉的简单爱。




王源噗嗤笑了:“你还记得,有一次我们参加一个跨年演唱会,那是我们第一次见周杰伦,在台下的时候,你唱着这歌,手都要挥到我脸上了。”




王俊凯也笑:“那是你好不好。你跳的都要脱离地球表面了。”




王俊凯突然很疑惑:“但是我想不通啊王源儿,周杰伦是我的偶像对吧,这是我的粉丝都知道的事。当然你也知道。但是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你居然比我还要激动。”




王源笑而不答。




两只耳机线在座椅上轻轻牵着,两人的手腕上好像也有一根细细的红线。




王俊凯那时候喜欢周杰伦,真是喜欢得全天下都要知道了。但是呢,那时候的王源喜欢王俊凯,却只有他一个人默默藏着,默默知道。因为喜欢所以去听他喜欢听的歌,因为喜欢也慢慢爱上了他所爱的偶像,因为喜欢所以对他钟爱的领域都充满好奇。




喜欢一个人不正是这样吗。




喜欢到自己的世界慢慢入驻他的一草一木,到最后沉迷的时候才发现,连这个世界里的声息都全部是他。




耳朵中,周杰伦还在唱——




 




我想就这样牵着你的手不放开




爱可不可以简简单单没有伤害




 




王源闭着眼睛,用小指轻轻勾住王俊凯的拇指。细小的动作含着温情,他觉得全世界都跟着变得柔软。




王俊凯没有挣开,他用整只手掌覆住了王源的手。




已经非常有底气,对于爱情勇敢捍卫。




王源嘴角弯弯,笑了。




 




05.




 




飞到台湾已经两点,两人刚出机场,湿热的气流便扑面而来。虽然临走之前特意查了气温换了衣服,到了之后才发现怎么穿都挺热。两个人打了的先去酒店,放下包之后又洗了个澡,吹干头发时看了看手机,刚好四点。




王源一直在身后喊着什么。




王俊凯关掉吹风机,回头:“刚刚说什么?”




王源已经声嘶力竭喊了半天:“我说我刚刚去买了两双人字拖!”




两人换装完毕,往屁股兜塞了点钱就出门了,直接打的到小巨蛋。




开到外边的街道,司机停了车,说前面因为开演唱会造成拥堵,车只能在这儿停下了。王俊凯表示理解理解,付了钱下车,还回过头得意洋洋:“我偶像就是霸气。”




王源心想真是够了,这个人到底在得意些什么。




“好好好,霸气霸气。”




临近五点,台湾的白昼还很长,街道上到处是散漫的人群。走惯了北京城的拥堵,跟重庆城的上下坡,两人踩着人字拖,一身最为简单的装束,没多一会就被台湾的慵懒风格同化,只想勾着小手指,静静在长长街道上漫步。




什么都不用想,什么也不用做。




王源觉得没什么能再束缚他们。




离入场还很早,王俊凯与他在场馆周围晃荡了三个来回,最后一圈王俊凯拉起了他的手,而他也像当初恋爱的年纪,心砰砰跳了一会,耳根也红了。




捏了一会的手掌慢慢有了汗,但是王源又不愿意松开擦一擦。




想尽可能地多牵一会,一会会就很好。




王俊凯哼着歌:“我想带你回我的外婆家……一起看着日落一直到我们都睡着,我想就这样牵着你的手不放开……”




突然不唱了,王源瞥了一眼,哈哈哈王俊凯居然脸红了。




他们拉着手慢慢逛,最后排队进场的时候,手里又多了两只荧光棒,王俊凯还买了个兔子耳朵给他箍到了头上,吸引了队伍前后的目光。




王源摘下来:“你戴。”




王俊凯笑得快背过气:“你戴,你适合。你萌萌哒。”




王源也不多说了,直接把兔耳朵挂在脖子上,撕了印着JAY字样的贴纸。




王俊凯很不要脸地凑过来:“给我贴吧。”




王源嘟嚷:“稍微低下点头,好……呀,贴反了。”




王俊凯拿出手机自己照了照,还真反得厉害,又撕了自己手里的一个,伸手给没反应的王源抹到了脸上。




王俊凯举起手机:“好——看这里!”




拍完之后王俊凯很满意,先收到了相册里,那个相册已经几乎全是王源的照片,相册无法负荷主人的爱意,都快要撑爆,但王俊凯依然乐此不疲。




入场之后又等了一会,王源起初回了一次头,场馆还是挺空的。再过一会回过头,差点亮瞎他的眼,荧光点点宛如星辰,整个场馆就像是巨大的宇宙,漂亮得他惊呆了。




他拍了拍王俊凯的肩膀:“太……好看了。”




王源又说:“是不是我们演唱会的时候,粉丝在下面也是这样的感觉……”




王俊凯也看直了眼:“可能吧,你小声点,现在我们的身份是小粉丝。你能不能把偶像包袱先去掉,王源儿。”




啧啧啧,还说上我了。




王源正在心里腹诽。舞台突然灯灭,一片寂静,身后的尖叫如同浪潮拍来,他跟王俊凯瞬间就激动了:“啊啊啊啊啊啊周杰伦!!!”




一开场就是一首燃曲,龙战骑士王源听得不多,但是看着周杰伦骑着金甲机车从舞台一方缓缓升起,男儿的豪情便喷涌而出。




剩下的只有尖叫了。




王俊凯拉着他站起来:“周杰伦!!偶像!!我爱你!!”




王源挥着的荧光棒差点打到前面人的脑袋,那人回头,王源声嘶力竭喊:“对不起——!!啊啊啊帅得我无法!形容!”




王俊凯指着在舞台上驰骋的霸气机车,一脸激动地喊:“帅惨了!下次我们也搞一个这个!”




第一首歌刚完,王源的嗓子已经喊疲了。




杰伦对他们不要太好,第二首又换了曲风,一架钢琴在舞台一角被打亮,前奏刚刚响起,王俊凯便嘶吼道:“说好的幸福呢!”




这首歌他们都会唱,几乎不用看大屏幕的歌词也能脱口而出。千万人的场馆中,全场人都在合唱,王源感觉自己被四方而来的和声推向了高处,心脏脱离地表,虚浮在高空,他大声跟着唱:“怎么了,你累了,说好的幸福呢……”




王俊凯:“我懂了,不说了,爱淡了,梦远了……”




全场大合唱:“我都还记得,你不等了,说好的幸福呢……”




纵然没有什么难过的情绪,却在这样的氛围中要红了双目。




一连又是两首抒情歌,王源还没从悲伤的情绪中缓过来,舞台窜起十几束烟花,爆炸在当空,全场惊呼尖叫,王俊凯恨不得举起双手双脚:“啊啊啊!!!”




周杰伦于高空中转身:“手语——有没有人跟着我一起唱?”




王源与王俊凯跟着全场高喊:“有!!”




气氛又推向了一个高潮,王源跟王俊凯连蹦带跳,脸上的笑都要被甩飞。




王源对着他大吼:“我要!脱离!地球表面拉!”




王俊凯陶醉地唱,依旧是他指着前方的霸气姿势:“哦没办法逃离你的魔法——”




王源抓住他的领子,于全场的尖叫欢呼中凑近了几许。




周杰伦还在唱:“你左手与我右手,比出无限形状……你竟然会听不出来……我只好再亲吻你一遍——”




王源唱道:“我只好再亲吻你一遍……”




他顺势在王俊凯嘴角亲了一口,满场的欢呼像是为他而起,他甜蜜又眷恋地看着王俊凯,看着他慢慢发红的耳际,慢慢噙笑的嘴角。




又是一阵尖叫:“简单爱!!杰伦我爱你!!周杰伦!!”




王源记得这首歌,早些年的跨年演唱会上,周杰伦与陈奕迅在台上合唱淘汰跟简单爱,他与王俊凯在台下蹦成了猴儿,摇晃着手机唱得入迷,也是那时暗暗下了决心,今后一定要来看一次杰伦的演唱会。




那时朦朦胧胧有想过,希望是跟身边这个人一起来看。




王俊凯挥着手,一边唱:“像这样没担忧唱着歌一直走……”又回过头看了一眼王源。




如今是真正跟他一起来看了。




他们俩无所顾忌又唱又跳,王源挂在脖子上的兔耳朵已经不知道甩去了哪,两个人的眼中都带着晶晶亮的光芒,不知道是出于激动还是动容。




临近结束的时候,全场又爆发出欢呼的海潮,从看台区一浪一浪,席卷向内场时已经是剧烈的咆哮,尖叫也不觉得刺耳,王源与王俊凯只是喊得更大声,喉咙都快撕裂。




 




王俊凯跟着沸腾的人群一起喊起来。




起初王源听不清他在喊什么,后来微弱的空隙里,他终于听到王俊凯举着手里的荧光棒,一边挥一边喊:“一定要一直在一起!我们!一定要一直在一起!”




我们——




一定要一直在一起——




 




拥挤的人潮中,疯狂的尖叫里,周杰伦唱那么多歌也只是让他微微泪目,王俊凯喊的这一句却让他心脏迅速膨胀,缩小,膨胀,缩小,让他瘪了嘴角,眼中渗出万点星光。




他想起了多年前的某个圣诞节,小小的王俊凯带着红色的帽子,声音稚嫩。那是他们的初见,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




也想起来当年语文老师指着黑板上的那行字:“这句话的意思其实是……”




他的声音逐渐被蝉鸣压下去。




王源抬头看了看黑板上的粉笔字。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Fin




 









向全世界宣布我们的胜利

橘酒:

凯源永绊:



卿酒酒:











小小少年王俊凯,他是我的圣斗士。








01.




“跟紧点我,别被挤走了。”




王俊凯侧头嘱咐,我答应了声,往前踏了步刚好抓住他的黑色双肩包。国外的机场倒没多少人可以认出我们,天南地北,这里离中国实在很远。




于是我就显得随意了点。




过了安检口,王俊凯转过身拉了拉我的围巾,这玩意大得把我整个头都要包住,他却好像还怕我被冻着,露着的脖子马上就被捂住了。




“这里很热。”我在他的折腾下抗议。




他依旧一脸认真,黑眼睛映出我的围巾,蓝绿色。




“是谁出来玩不到两天就发烧到卧床的?”




说教功力比起前几年不弱反强,在他转身后我躲在围巾里做了个吐舌的动作。我俩走在钢化玻璃的通道,王俊凯的双肩包上印着字母,KYRK。




是不是觉得很熟悉?




我俩对这种细节总是尽善尽美,蓝绿款我有好多,钥匙扣也好鞋带也好,出行时我都会在身上藏一两个小玄机。




王俊凯也是,他的包跟衣服总是KY字母居多。如果还要举例子,他用黑款手表我就用白,他穿的鞋总会神不知鬼不觉再跑回我的脚上。这种小游戏我俩玩得乐此不疲,都快十年还是没腻。




“……盯着我的脸看什么。”王俊凯看都没看我,想把背包放到架上,又想起什么,“要不要给你拿几包零食?”




瞧,这就是无时无刻的照顾。我点了点头,“先拿出来预备上。”




没多会我就嫌热解了围巾,蓝绿跟我的皮肤很衬,绕在手上貌似又更白了。王俊凯翻着看时尚杂志,我成功的吸引了他的注意,瞟一眼笑了,我知道他是受不住被我逗,“你好好把它放着不行?”




围巾在我的胳膊上缠着绑着,我乱晃头,“很无聊,很无聊,很无聊……”




“复读机模式又开启了。”他装作塞耳朵。




我索性又凑他耳边,复读源的音量也开大了一码,“很无聊,很无聊,很无聊......”




包就横在我们中间,一个大大的KYRK。王俊凯被我搞不过,抬起右手把我不安分的头压到他的肩膀上,“你还是睡觉吧,王源。”




我靠在他的肩上,嘴里还嘟嚷着“无聊啊无聊”,早就跑了神。我俩被公司放了假,忙里偷了半日闲,跑到遥远的俄罗斯旅游。老毛子的地方早就开始结冰下雪,机舱圆窗可以看到冰封雪原。




我大重庆这时候肯定也降温了。




王俊凯的肩膀已经是成了年的肩线,他二十多了,浑身的荷尔蒙迷得粉丝跟我死去活来,头发染了淡淡的亚麻棕,能用沉稳迷人的嗓音跟空姐说“of course”,唯一没变的一样,是还有十多年的话要跟我讲。




“我困了。”




王俊凯嗯了一声,抬手关了灯,又拉下遮光板,还把手掌覆在我额头上看我的烧退了没。我有一瞬间想起了他经常摸我头的动作,小时候他也经常做。




那时候我们多大?




 




02.




 




小时候的王俊凯顶着寸儿头,就是大街上一抓一大把的小孩。嫩土嫩土,逍遥无忧,跟任何家的屁大小孩没什么区别。不过大街上也抓不出来王俊凯,因为他是我的竹马。




竹马这个词,浓浓一股小言味。小时候不懂。只知道我俩关系好,可以互穿一条裤子,可以勾肩搭背,逍遥过市,面对声乐老师的严酷惩罚,还能心惊胆战的互相袒护。




当时的声乐老师可是大家惧怕的大Boss,唱错一个音,不动声色盯我一眼,简直像加了魔法攻击,血量受惊往下掉,无限恐怖。后来跟王俊凯一起看倚天屠龙记,灭绝师太一掌下去劈死了大师姐,那张脸跟声乐老师格外相似,我惊慌的啊了声,王俊凯被我吓着了,惊慌的看着我。




我指着电视说完了完了,下周我调上不去,大师姐的下场就是我。




王俊凯摸了摸我的头,说你怕什么,我会帮你说话的。




小时候的王俊凯总有种超脱的成熟感,好像他比我大点就大出了天,什么事都要护着都要管着,摸我的头的眼神总让我想起农夫与瓜的故事。农夫每天都来看他的瓜,摸着他的小瓜皮,目光敦厚,快点熟快点长大。




如果我知道这故事的结局是农夫养熟了瓜,摘下切吧切吧吃了,还砸吧着嘴说好香好香不愧是我养大的瓜,那我铁定不会从容的让他摸我的头。农夫就是个执着的骗子,大家不要相信他。




我和王俊凯也掐架,如果你是个根正苗红的汉子你就会懂,男生最擅长一边正经的互黑,一边愉快的袒护。我跟王俊凯有一种迷之默契,他只能袒护我,而我也只能黑他。我们总是在休息的时候对看一眼,然后就掐了起来,默契的开始了头撞头,肩撞肩,或者是他单方面虐杀我,抢夺我的玩具。乐此不疲。




他抢了我的玩具,挤进镜头嚷我才是王子,得意洋洋。




然后在下一周的时候,声乐课我一张嘴,越着急越唱不好,眉头拧得好丑都要哭,他从后排挤过来,塞给我几包零食。无言的关心,还带着掌心的汗。




我当时被感动的无以复加,答应了陪他出去吃面。高温天气,重庆真大,我俩走了好远看不到一个面馆,太阳就像个大蒸笼,再走下去真要熟了。后来冒着中暑的危险终于吃到了面,登时就要瀑布泪流,王俊凯说这是他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面条。




我一听,小脑袋一动,他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面条是跟我一块吃的。




我吃的更开心,我说我也是。




 




03.




 




面条事件后,我跟王俊凯的孽缘又递进了一步。他来我家霸占了我的床,这历史性的一天被我用小刀刻在床头,原因是他当天一屁股坐坏了我的游戏卡。他抱歉的摸摸头,又一脸蛮不在乎,说大不了赔你一张。为免他赖账,他每坐坏我一张游戏卡,我就刻一笔在床头,后来的后来,一个正字都出现了,他还是没赔我。




他绝对忘了这事,我发誓。




后来王俊凯过生日的时候,我包了礼物,夹带着游戏卡的尸体一起送了过去,他拆礼物的侧脸认真得我都要反悔,但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注定的事改不了,王俊凯看着残缺的碎片哑口无言。




“王源你太小气了!”他白我。




白就白咯,膈应他的目的是达到了,我心中的小蝎子愉快的举起小钳子,咔擦咔擦,就像鼓掌啪啪啪。我一万个开心死。为什么。




我的床头悄无声息出现一个“正”字,而你这里毫无反应已经忘记这回事。我死都会拿钳子破坏它。我是个闷骚的蝎子,绝对不是软包的闷蛋。




看着王俊凯气闷一张脸切完蛋糕,我站在人外圈心情极好的吹着口哨。




人疯完都回了家,我陪着他一起收拾残局,他头上戴着的小金冠耷拉在一边,我凑过去,从下边仰着看他脸,“你真气啊你。”




“……”他无言转开脸。




我从椅子上拿了帽子反扣在头上,边退边说话,“那我回去了,拜拜。”




他没有反应,只是倔强在原地,拿着小叉子戳戳戳,本来就惨不忍睹的蛋糕又死了一半,还咋呼着抬头,“滚滚滚,回去吧!”




我听了这话反而就不走了,扑过去挂在他背上,“我还偏不走咧~~”




他没回头,骂我是个熊王源儿。




后来这种记仇又不肯罢休的性格也复刻在了我的爱情观里,好死不死,好巧不巧,居然还是这个王俊凯。我们穿着一条裤子长大的交情,变成了他逛着超市为我买内裤的爱情。农夫与瓜的故事知道么。王俊凯摸着我的脑袋,摸啊摸啊摸,不允许瓜被别人觊觎,被别人偷吃,熟了之后摘下来,抱在怀里颠分量。




王俊凯无奈摇头,让他吃,吃,他现在太瘦了你知道吗。




其实他就是嫌瓜太瘦,抱着膈应,或者营养不良,为我担心。




王俊凯麻麻为我操碎了心,从小操心练声练舞,大了操心体质营养,学习的事一直唠叨从没拉下,最后还要来一句,你嫌烦我也会继续说的,我为你好。




我好像变相秀了恩爱。抱歉。朗格里格朗。




 




04.




 




刘志宏采访我,问你觉得王俊凯是个怎样的人。




当然不能像小时候那样说了,我费尽心思想着好词,最后却蹦出来,“圣斗士。”




“我还海贼王咧。”刘志宏翻白眼。




我俩愉快的掐了起来,在地上打滚,几分钟后坐起身,灰头土脸,看着外边重庆红艳的晚霞发呆。




“小凯他很厉害的。”




刘志宏被土糊了一脸,傻傻看我。而我脸上灰扑扑的,眼中的闪光却怎么都遮不住,“他准行的,你信我。”




从小王俊凯拉着我去他家看热血漫,振奋处大喊着跟我击掌,梅里号冲上万丈云霄,至关重要的网球比赛吹响哨音,鸣人化出九尾激昂搏斗,我跟王俊凯啊啊啊,啊啊啊涌出激动的泪花。少年时的热血在我俩心中播下种子,我觉得跟这个人在一块,是可以闯出一片天的吧。




他就像个圣斗士,我跟在他后面,我什么都不怕。




一四年的415颁奖典礼,我俩站在乌漆墨黑的后台,灯光从前台打来,扫得我们脸上光斑纷呈,我俩上过的最大舞台,去拿一个沉甸甸的奖,场子里打出我俩的横幅,光牌就像对岸竖起的旗帜。




从未觉得胜利如此接近,就在脚下。我跟他站在光河的两端,向前看,这梦织得如梦如幻,让人情不自禁就沉沦,实在像个要命的漩涡。我看向他,有患得患失在不安冒头。




“你在发什么呆?”




王俊凯喊我,我抬头,仍然是看向他,灯光有几秒迷了我的眼。




他也深深吸了一口气,看了看前台,组合的名字在不停播报,“上去领奖了,走吧。”




王俊凯朝我伸出手。




我抓住它,心里涌过被安慰后的沉稳感,望着下方无数蓝海,我说:“我们组合成立有一年了…….”




小小少年王俊凯,他是我的圣斗士。我跟他依然站起光河两端,只不过我俩拉起了手,小小脚印摸索向前,手温让我不怕黑。




一四年的十一月八号,我的生日有万万人帮我庆生。我划着看热门评论,在床上打滚嘿嘿直笑,再一刷新呦呵,大哥也来凑热闹。




生日快快快快快乐乐乐乐,重要的话才有回音。




我挂着笑微信他,你撒子意思噢,重要的话才有回音。




王大哥直接高冷甩我一脸链接,说自己去听。




我翻了个身,垫着枕头趴着听,杰伦大哥宠溺出了鼻音,“赤道的边境万里无云天很晴,爱你的声音说了千遍有回音……”




一曲终了,王大哥微信我,听完了?




我傻呵呵笑,嗯啊。




王大哥对“嗯啊”这反应有不满,咋样嘛,爱你的声音说了千遍有回音……




他就直接这样给我唱出来了,我的脸烧着,眼睛红着,小心脏扑通扑通跳着。




我的圣斗士王俊凯,总是跟我玩这样浪漫的小游戏。




 




05.




 




王俊凯猛然长开了,我一点准备都没有。土嫩土嫩的马铃薯剥了皮,成了干干净净的大洋芋,人也成了型,气场一丈方圆,包着一个我。




我俩依然黏糊在一块,他在前我就在后,他跟上我就放慢速度,他要说话我就侧过耳听,我逗个乐看他后脑勺就知道在笑。




他放纵宠爱没底线,选live都要跟我远程配合秀恩爱。




我坐在转椅上看淘汰+说好的幸福呢,他毛茸茸的脑袋搁在我的肩上,外头的灿烂日光淋着我俩,他眯着眼,露出尖尖虎牙,像只温顺享受的大狗。




大狗蹭我,拿头轻轻碰我的耳朵,“你唱哪首?”




他搞得我痒死了,我笑得脸都要卷起来,小声说:“我想想噻,哎……我无所谓的,你想唱哪个就唱哪个。”




王大哥替我考虑着,“嗯……你唱过孤独患者,陈奕迅的歌你不是喜欢么,那你唱淘汰吧,我就正好唱说好的幸福呢。”




“然后我下次就唱红玫瑰。”他斩钉截铁。




我哼一句“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狗狗眼盯着王俊凯看,无辜死了,“我肚子在骚动,你看着办。”




他很无奈地转身出去,走时还不忘拨着我转椅转三圈,我头晕目眩快抓狂,伸出的手被他软软握在手中,就像广州他赶来的那夜一样。




 




 




06.




 




我在飞机上睡了很久,醒来时盖着毯子,撑起身小声问他:“到了?”




王俊凯转头看我,伸手压了压我毛躁的头毛,小时候看我就像在看他养大的瓜,眼睛里有一万种吃法,现在的他看我还是跟看餐谱一样,流露着毫不掩饰的眷恋跟温柔。那是我俩风雨多年才有的,现在我是他的了。




圣斗士王俊凯有一腔热血,信奉梦想,一根筋往前走。他很固执,有完全的打算跟计划。




那计划里,包括他有十年,二十年,三十年跟我都说不完的话。




我需要做的就是跟着他一起走而已,我俩拉着手,天不怕地不怕,开始了我俩的征程,未来被我们踩在脚下,我王源就算没了组合,没了公司,没了粉丝,没了那一堆什么奖什么花,整个人一穷二白了,我还是笑嘻嘻,我有我的圣斗士王俊凯,跟着他我什么都不怕。




“……傻笑什么。”




我趴过来,挂在他的胳膊上不撒手,腻人的习惯养熟了一个神经质的天蝎,热血漫的男主角真可怕呀真可怕。




“落地以后我要大吃特吃,等回了公司又啥都吃不到了,经纪人姐姐准得时刻看着我,好烦好烦。”




王俊凯顺我毛,“都给你吃,宠你,我宠你么。”




前方响起咔擦一声,听到响动我俩都惊懵抬头。前座一个清汤挂面头的姑娘,看着我跟王俊凯眼睛都在发光。




“是粉丝么?”




“…….好像是。”




我俩眼神交流。




姑娘拍头,脑中叮一声,“啊啊,我忘记了,不能拍照的对吧?”鼓捣着相机连连说:“我这就删掉这就删掉。”




她这个删掉的动作慢到不行,头凑在镜头里,还能听到不断的低语:“噢又是KYRK……围巾也还是蓝绿呀……真好。”




我的小钳子挥舞起来,咔擦咔擦。玄机被人发现了?




 




07.




 




小时候我跟王俊凯坐在一块玩游戏机,操作手柄连着机器,小人在里面钻上钻下。夕阳照着我俩的脸,光影一半又一半。




王俊凯死了十八回,眼睛冒出绿光,“嘿!我还不信这个邪了!”




我也跟着热血沸腾,抬手跟他击掌,“这次一定过了!”




“加油!”




“冲——”




如今操作手柄连上我俩的人生,一双小人踏过无数红毯,升级了装备,法力值跟血量都在上升,牢牢牵着手。我俩分不开。




“我有很多很多话,要跟你在未来讲。”




“好巧我也是。”




圣斗士王俊凯给枪上膛,我俩握着手,相视一笑。Boss跟小怪全给扫清,热血战士的枪永远不服输,我俩将未来踩在脚下。




蓝绿围巾,KYRK,玄机合唱,我们在用这种小细节诉说我们的胜利,我们的浪漫。




 




Fin
















那两坑也别急,一般我消失久了就会一次放出很多的。PS不管写多少人设多少背景,我果然还是最爱这样的KY了....